萧帧吃了三个闷亏，此时此刻若还不明白柳拾月跟肖齐二人的“合作”关系，便是白当这么多年圣使了。

是以他断定，先前的两次混乱和柳拾月的下毒，都是为了今日碧落村的“暴动”——

柳拾月负责吸引视线，肖齐二人趁乱逃出守卫搜捕，到碧落村寻求帮助，再向钟离县报信。

是了，他们除了报信求援还能干什么？如果有能一击致命的毒药，他萧帧不可能还好端端站着。

只是她没想到，碧落村里也有他的人。

如此一分析，萧帧做出亲往碧落的决定，可以说是深思熟虑且十分稳妥的。

当日晌午，萧帧趁边境兵轮岗的间隙带人出山，孙群也重新安排了人手，将搜捕目标全放在柳拾月一人身上。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包括守塔楼的人，也是按部就班地爬上去给裴景明喂饭。

男人被铁链钉在墙上，狼狈不堪，头无力垂着。

守卫在他面前蹲下，把馒头一点点塞进他嘴里，感觉到他咀嚼的动作，眉梢微挑。

往日里都是硬塞进去的，今日竟然有力气咬，莫不是回光返照？

吃了几口，男人偏过头去，乱糟糟的发掉落，挡住大半面庞，也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声音。

守卫忍不住凑得更近，一手撩开他的发，“你说什么？”

“萧…萧帧……”

“圣使怎么了？”守卫侧头，耳朵贴近男人的唇，却陡然爆发一声凄厉的尖叫——

浮尘在微弱的光束下若隐若现，铁链一次次撞击墙壁，此起彼伏的哐啷声中，惨叫和挣扎渐渐低了下去，一声闷响后，一片死寂。

守卫倒在地上，姿势扭曲，脖颈上一个血淋淋的洞。

裴景明仰头闭眼，听见嘴角的血滴在衣服、地板上的声音，任体内的嗜血躁动翻涌——

或许真的有回光返照，昨夜他的神思无比清明，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许多，清楚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知道萧帧今日要走……

四肢百骸传来被啃咬一般的痛，裴景明咬牙，仿若又回到了在青衣司的日子，渴求痛苦带来的兴奋和力量，因为想要活下去。

哐当。

铁链被扯掉，崩成几段，男人扶着墙，踉跄离开……

·

“不好了孙副！！”

守卫跌跌撞撞跑进屋时，孙群正在喝茶，闻言不满，“又怎么了？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

“那、那个女的，”守卫囫囵道，“在西北高地！那两个大夫也在！他们搞了一个阵法！我们靠近不了！”

“怎么可能？！”孙群“腾”地站起来，“他们不是在碧落村吗？”

西北高地是巨人沉睡的地方，他们要设什么阵法！他们怎么还会设阵法！

‘那女的是个江湖术士，玄乎得很。’当初檀郎的话在脑海浮现，孙群想起在肖齐包袱里发现的黄符罗盘，一瞬间灵台清明，大叫不好。

“快！快去通知圣使！其他人跟我去……”孙群一脚踹开屋门，笔直对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双腿一软，脱口的命令偃旗息鼓。

根本来不及思考，凌厉的杀气迎面而来，密不透风，孙群下意识把身旁的守卫推出去，连滚带爬跑回屋里，去抓挂在墙上的铁剑。

指挥使的铁剑以沉重闻名，孙群心里焦惧，手抖得厉害，根本举不起剑，只能拖着往后门跑。

一只椅子从他头顶“咻”地飞过，“嘭”一声拦在门前！

孙群一抖，脑中浮现出紫衣司的种种凶名，哆哆嗦嗦转过身。

男人的目光毫无波澜地越过他，仿佛越过一件死物，缓缓下移，落在剑上。

孙群开始后悔私藏下这柄威风凛凛的铁剑——在人面前挥舞原本属于他的剑，怎么看都是在挑衅。可此时此刻手却不听使唤，哪怕抖如糠筛，却始终不肯松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这么厉害的武器在你手上，他应该杀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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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赤青蓝四色流光凌风腾起，如灵蛇和烈焰缠绕，在半空交织成一副四芒星阵，裹挟着万钧之势破空而下，荡开一层层气流，将手持刀刃的守卫阻隔在外。

尖利的山峰被挤压，峭壁上出现一丝裂纹，如蛛网般扩散，迅速覆盖了大半山脉，紧接着一声轰鸣，山峰倾倒，将中央盆地的两座“小山”死死压住。

山峦起伏相连，一处倒了，第二处第三处失去依仗，也开始摇摇欲坠。与此同时，盆地上的“小山”们渐渐苏醒，发出某种不似人或任何动物的嘶鸣。

肖三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压着阵眼，眼瞧星阵就快完全覆盖整片山脉，东边阵法的光芒却陡然弱了下去。归一阵最忌讳失衡，此消彼也消，几乎是一刹那，四芒星便整个暗淡。

肖三不擅阵，全靠柳拾月二人撑着才压住阵眼，此刻一边出了问题，阵眼压不住逆行的气流，反被逼得呕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