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的声音适时响起,云淡风轻,却又志在必得。
“这是我新研究的四灵杀阵,劳烦指挥使帮忙试试水。”
话音刚落,阵法四周突然迸发出四束耀眼的白光,直冲天际!
裴景明下意识抬手遮眼,半晌适应,待看清四个方位出现的东西后,怔忪在原地——
麟、凤、龟、龙。
只在典籍上见过的四灵兽凭空显现,虽不是实体,但其威风凛凛,立于高处漫不经心投来一瞥,都令人骨血发寒。
是血肉之躯对于神力天生的畏惧。
裴景明持剑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世上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阵法。
四灵兽没给裴景明太多时间反应,伴随着一声龙啸,龙、麟、凤一齐攻来,龟则守在原地,保护阵法不受破坏。
裴景明举起防御的铁剑被重重压在肩上,龙麟二兽压在他的身上,脚下的土地不堪重负,裂开一道道纹路,愈裂愈深……
此时此刻,凤还在天空盘旋,似是在寻找一击致命的角度。
裴景明心跳得很快,胸腔快要炸裂,他咽下喉头的腥甜,抬眸看着俯冲而下的凤鸟,黑沉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凤鸟落下,脚下的土地必然塌陷,变成深不见底的沟壑,到时他不是摔死,就是被乱石砸死……
裴景明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可直到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觉——
他的心还没死。
他还想证明自己的正义,还想……和她一起,多走一段路。
男人阖眸,嘴角勾起的弧度似苦似嘲。
‘裴景明!你欠我的命还没还清,别想跑到地下去躲债!!’
耳旁炸开一道惊雷般的声音,裴景明猛地掀开眼,目光直直射向右前方的草丛——
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某处倏地响起一道尖锐的奇怪唳声,冲破层层云霄,直指天际!
凤鸟带着火焰的利爪堪堪停在裴景明眼前,下一瞬,它竟兀自挣扎起来,庞大的裹挟着赤色火焰的身躯扭曲了几下,凭空消失在白雾里,仿若被风吹散了一般。
而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凤鸟的消失让阵法缺了个口,出现短暂的失衡,裴景明神智归笼,借着本能抓住了这一息的机会,铁剑一扫,打乱了整个阵法。
刹那间,其余三灵兽也魂飞魄散,阵法被破,地上的裂纹自动愈合,完好如初。
一直隐在暗处的陆九瞳孔涣散,面色惨白。
方才那声震天撼地的啸唳似乎带给他极大的打击,让他完全忘了四灵阵和裴景明的存在,不仅错过了修补阵法的最佳时机,还惨遭反噬,呕出一口紫红色的血,溅在碧绿的草芽上。
凌厉的剑气裹挟着飓风再次袭来,陆九竭力闪开,从藏身的草丛里滚了出去——
“结束了,你的阵法被破了。”
抵在喉前的剑尖闪着寒光,可陆九却毫不在意,只是仿佛陷入梦魇般地呢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她……怎么可能……”
裴景明拧眉,没有理会男子的疯言疯语,正欲下手时,山林间陡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鸟鸣,与此同时,山风大起——
树林哗哗作响,似浪潮翻涌一阵高过一阵,原先隐匿在深林里的鸟儿尽数飞出,绕着天空盘旋飞舞,乌鸦鸦的一片,遮云蔽日。
“轰隆隆——”
裴景明感觉脚下的土地发出了剧烈的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这重重山脉的束缚,喷涌而出……
脚下的地面终于不堪挤压,轰地一声裂开!
裴景明当即后退,看着那裂纹在几息之内演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他与陆九之间。
奇怪的啸唳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留余地。
“哈哈哈哈……”
跪在地上的男子突然低笑出声,引得裴景明抬眸望去——
“朱雀……百鸟朝凰……是她来了……”
陆九随意抹去唇边的血,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笑够了,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裴景明的眼里迸发出极致的狠厉:
“裴景明,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奔逃,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间,带着股仓皇的意味。
而那唳声,齐飞的百鸟,和颤抖的树林,都在陆九离去后渐渐归于平静。
裴景明收起剑,转身,目光精准地定位在某处草丛间。
他方才听见这里有动静。
几乎就在陆九离开之后,草丛里有一个人,立马追了上去……
裴景明上前,弯腰在草里摸了一阵,再抬手时,手心里赫然多了只铃铛镯子。
果然……
男人眸光微暗。
方才那声喊叫,不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