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看着裴景明刹那褪尽血色的脸,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幽幽道:“看起来,你很信任十儿啊……”
裴景明听着那尽显亲近的称呼,呼吸有些不稳。
心底蓦地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顺着骨血一路向上,撑得他喉间发紧,连脑袋都快要炸开。
“对了,还记得灵溪镇吗?”
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如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绕住裴景明,让他无力动弹——
“本来那次你必死无疑的,谁知十儿一时心软,竟送你去找了师父……”
字字句句,无疑是在昭告,他和柳拾月,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裴景明思绪混沌,陡然记起在千机阁时,柳拾月对于灵溪一事的讳莫如深。
那时被压下的疑问瞬间喧嚣而上,铺天盖地地将裴景明压住。
如果面前男子说得都是真的,他们才是一起的……
撷桂节的种种浮上心头,来自女子的温热的触碰,喧闹掩饰下的心如擂鼓,还有那些顺流而下的、满载心意的花灯……
‘会让你记很久吗……今夜。’
裴景明一顿,脑海中混沌的画面渐渐散去,只剩姑娘温软的笑颜——
‘肯定会的。’
“……”
嘴里漫上血腥味,裴景明紧紧攥着手中的剑,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不能栽在这里。
他要去找她,要听她亲口说。
不远处,陆九冷眼瞧着裴景明的变化,扯了扯嘴角。
他没想过凭几句话就能摧毁男人的理智,只是要让他心乱,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了……
风乱林梢,两道身影倏地碰撞在一起,纠缠不休。
敏捷的银甲鹰爪和厚重的铁剑猛烈撞击,四目相对间,陆九在心底估摸着时辰。
按上次在徐州的状况来看,就算裴景明如今有所增益,顶多两盏茶功夫,他也能挖出他的心脏。
时间在刀光剑影间飞速流逝,当裴景明再次避开银爪并迅速实施反击的时候,陆九险险往后退开,额间滚落一滴汗——
该死,他还是低估他了吗……
裴景明看着对方愈加凝重的面色,黑眸掠过一丝暗芒。
他自认于武学方面没有天赋,能从死斗场里活下来,除了敏锐的直觉,就是靠死练。
白日对打时记住对方的招数,夜里一遍遍在脑中模拟战局,直到找到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徐州初次交手,他确实被陆九的天赋和毫无章法的路数震住,但还是近乎本能地记下了他的每一次进攻。
没有章法,有时候也是一种章法。
后来离开徐州的每一夜,裴景明都在脑子里跟“陆九”打,十战十败,十战十败……
直到今日前,战局也不过才提升至十战九败而已。
裴景明扭了扭有些发僵的手腕,没有再给陆九喘气的机会,继续发起猛烈进攻。
既然打十次有九次会败,只能想办法在第一次就获得胜利。
而裴景明研究出来的战术就是,拼体力。
缠着对方,耗着对方,不给任何进攻机会,直到对方在防守中露出破绽……
这厢,陆九的应付显然已愈加吃力。
他从前学武是兴趣使然,没下苦功夫打过基础,这么长时间纠缠下来,下盘已然有些不稳。
他也知道裴景明在等什么。
眼中闪过一抹被逼急的气愤,陆九一个旋身,一只胳膊主动撞上男人的刃!
鲜血直流,冲击着裴景明的感官,他下意识护住心脉,陆九却只是抽出一包粉末,迎风撒出——
霎那间,四周白茫一片,那道黑色的身影竟消失在一片雪白中……
裴景明稳住身形,目光微凝,心中沉了几分。
第一次结束了。
男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才想起来,我本不擅武,这样同你打不是太吃亏了?”
“用毒却是不厚道,也太没劲……”
“不如这样,我用我最擅长的,同你最擅长的打。”
话音落下的一瞬,以裴景明为中心,十几颗石子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射出!
石子速度很快,却连男人的身都未近,就被铁剑击落,零零散散掉在地上。
“好得很。”
一道冷淡的夸赞响起,紧接着,掉在地上的石子开始发出光芒,从微弱到明亮,一颗紧接着一颗,互相照亮,遥相呼应。
裴景明突然发觉自己被这些石头围住了。
他后退一步,发现石头的排列位置很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二十八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