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一切如常,白榆勉强安定地坐回了沙发上。
屏幕那头,裴厉回应主持人提出问题,声音不复沉稳,字里行间总缠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滞涩。
时不时陡然哽住,他借故垂下眼避开主持人灼人的视线,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无能为力。
突然一阵模糊却密集的嘈杂声穿透落地窗传了进来,人群的喧闹和摄像机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在十几层的高度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榆起身迈开长腿快步走到窗边,掌心按上冰凉的玻璃,本来空旷的写字楼广场挤满了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长枪短炮般的设备统一朝着同一个方向围拢。
白榆有些焦躁的按亮手机扫了眼时间,距离直播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
人群中一个和其他人明显呈相对方向的身影格外扎眼,他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则徒劳地抵挡着递到面前的话筒,显然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闪光灯此起彼伏,连陈星都被吸引到了窗户边。
身后电视大屏里主持人在问:“我刚得到消息,听说英世之前大肆宣传的项目竞标失败了,不知道小裴总对此了解多少呢?”
白榆猛地回头,只见镜头推进,落在裴厉摸索在膝盖的手指。
“我...”
裴厉的话哽在喉咙里,白榆思路清晰地安排起来。
“我去演播厅找裴厉,你把我们来的时候开的那辆车开到楼下假装是来接裴厉的,然后让保镖等在-1层,我和裴厉直接下去。”
“好,我现在就去。”
陈星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裴老板的剧本里可没有多余的演员,他连忙朝白榆应了一声,抬脚便冲了出去。
而就在访谈短暂的留白里,裴厉终于没忍住避开摄像偏过头,指尖仓促地抵在眼尾,原本克制的情绪在顷刻间决堤。
“不好意思。”
字句发颤,甚至没多解释一句,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镜头只捕捉到裴厉仓促转身的背影,衣角在画面边缘晃了一下,人便走出了镜头范围,只留下主持人对面空荡荡的沙发,和现场短暂的寂静。
主持人愣了两秒,连忙圆场:“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的访谈到这里呢...”
结束的致辞被白榆抛在身后,白榆边进电梯边给裴厉发消息:“站那儿别动,等我过去。”
...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S市街头。
车窗玻璃将外侧连绵的霓虹灯光揉成了模糊的光斑,车厢里的空气却像被冻住一般沉寂。
只有裴厉口袋里的手机偶尔泄出两声嗡嗡声,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扎人。
白榆托着下巴,目光看向裴厉的侧脸,没等他开口,陈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陈星没联系上裴厉,语气急切:“白总监你和老板在一起吗?”
“嗯,在。”
“你让老板看一下音符热榜!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白榆微微倾过身,还没出声裴厉就不经意转过身,侧脸彻底面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树影落在人柔和的脸上,临街橱窗的光线掠过他的睫毛,背影里满是对白榆的抵触。
白榆自顾自打开APP。
热榜第一,是那个在大楼下的男子,捂着冒血的额头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一直都很崇拜小裴总,我觉得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身都闪着光,可我不明白他私下怎么会是这样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打人,他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联系音符把热度降到最低。”
不管怎么样,负面舆论要控制住不能再继续发酵。
白榆这次是直接给陈星发的语音,聊天界面陈星秒回一个收到。
“为什么打人?”
视频里男子并没有提到裴厉打人的原因,白榆翻了下评论区,清一色全是网友对裴厉的讨伐。
“他还算聪明没乱讲话,不然就是挨顿打的事了。”
裴厉头也不回,白榆放视频时开的外放,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什么都没说,更没有一句辩解。
“裴厉,上次在东都我跟你说的什么?”
白榆不愿同人在保镖面前争,抬手按下了挡板开关:“有问题直接沟通,不要随便闹情绪,不然很消耗两个人的感情。”
裴厉反手又掰了上去:“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说话。”
“你也说了,如果暂时不想说可以不说。”
白榆倒回椅背,起起伏伏的胸膛像是被气的,他降下车窗,倒春寒的冷风从撕出道口子的窗户缝隙灌进来,人也吹得清醒不少。
片刻后,白榆对着前排驾驶座上的保镖温声道:“麻烦你等下到前面的澜庭打包两份海鲜烩饭。”
把保镖支走的意味明显。
裴厉抿着嘴唇,指尖抠在车门上,保镖才一停稳,就暗戳戳地打开门准备跟出去。
“Bobo?”
身后白榆的声音不冷不淡:“我哪里让Bobo不开心了吗?”
裴厉动作一僵,缓缓退回到座位上,车门咔嗒合拢,他面向白榆低下头,声音飘忽:“没有。”
比起白榆这副不轻不重的模样,裴厉倒希望白榆能冲自己发发脾气。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谁单方面的掌控,裴厉面对白榆的敏感别扭时能循序渐进,如今白榆面对裴厉下意识的逃避自然也同样耐心。
白榆单手抬起,掌心轻轻托住裴厉的下巴,让人的视线不得不和自己对上。
接着五指微微收力,拇指陷进人脸颊上的软肉,“不想说那我们就不说,好不好?”
裴厉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起车内的平安结,白榆正要抽回手关窗,一滴泪就砸在了他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