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慈是个四十上下的人中年男人,穿着乾派的金色道服,下巴上留了短胡须,头发梳得很齐整。现下他正在木椅上闭目养神。察觉有人来,方才睁眼去瞧。
只一眼,便满面惊艳,半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木椅,眼睛却是不离司堂的脸:“姑娘请坐,此来所为何事?”
他这话落,司堂已经走到他面前,递出手里的令牌,等他接过去,她就转身坐到椅子上,将云山云阳二人的死讯告知了他。
得知这信息,祝慈才不再看她,低头去看令牌,面露悲痛。
下一秒,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将目光放到她脸上,“云阳一年前下的山,与云阳并未同去,姑娘既知云阳身陨,那想来是遇上他了。云阳,可带了东西回来?”
他说话时,语速有些快,神色很急切。司堂与他对视时,捕捉到了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一丝——
贪欲。以及期待。
但只一秒,他的面上又露出悲痛来,“他们师兄弟的心肠很好。尸身,我会让派中弟子拿着带有他们二人气息的物件,跟着气息指引去迁回来。多谢姑娘跑这一趟。路上受累了。”
司堂看着他的脸,在他脸上,除了悲痛,她还见了一些失望。对此,她心中已有了个大概——
派中弟子身陨,祝掌门竟表现出失望,这不寻常。而先前,礼红带了一块魂璧碎片给云山,说云阳交代,要带回乾派交给祝掌门。现下看来,祝掌门对云阳有没有带回东西这事很是上心。
看他这模样……是要那东西。
可此物阴邪,煞气又难缠。
此前云阳带回来的那块魂璧碎片,已被不戒殿的人拿走。魂璧共碎作十片入世,这些碎片,都有门派亦或是家族、独身仙者压制,四海八荒内派系众多,若要寻,犹如大海捞针,不容易。
虽不知祝掌门为何要寻魂璧,但那东西,关系四海八荒太平,符禺山、雁门山皆为守它覆灭,兰家也受了重创。当时的那一幕幕,还犹在眼前。只是祝掌门,她也只能劝告一二,希望他能早日醒悟。
若祝掌门仍执迷,那她便放出一道气息时刻关注他,等他寻到,就去将它抢过来,用龙气压着,过后再将它还给压制它的人。龙气是祥瑞之气,哪怕只剩一丝,都能完全压住魂璧的煞气。魂璧上的煞气流不出来,不戒殿就察觉不到。
脑子里这么想着,司堂脸上并未表露出什么,只是一笑:“无碍。”
她话落,还想继续往下说,就见祝慈扭头透过窗看了一眼外头,又扭回头看她,笑容可掬,一改先前的悲痛模样,“姑娘一路——”
话未说完,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便进了屋子,一路走到祝慈面前,双膝一弯,直直朝他跪了下去:“大师帮帮我!”
司堂徇声看了看妇人——
半老徐娘。皮肤有些黑,许是几夜未眠,眼下乌青,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很憔悴。
此时,妇人正一下一下地给祝慈磕头,眼泪流了满脸,“祝大师,求您帮帮我……我可全指着您了!”
见了这场景,司堂自知不再适合留着,便起身向祝慈拱了拱手,“祝掌门,那我先告辞了。”
行至门口,妇人哭声已停,只余很小的啜泣声,她顿住步子,微微侧头:“祝掌门。回头是岸。不要再找了。它会招来祸患。切勿为了己身之欲,祸及百姓、宗门。”说到此,她回头去瞧前方,“言尽于此。”
话落,便走。
走时,她翻手凝结仙力,放了一丝自身的气息出去。
这气息很少,祝慈并未察觉,只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浮上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至于司堂,一路走到了门关,才顿了顿脚步,回身去看主殿前立着的那座天女像。只见石像眉目低垂地看着众多香客,慈悲依旧。
见此,她只当自己先前有了错觉,在原处站了一会,便不再看天女像,转回身去。
还不等迈出一步,她就瞥见了一抹从身侧一闪而过的水蓝色,那股她许久没有闻到的木香也绕上了鼻尖!
几乎是同时,司堂立即扭过头,但她只瞧见了进进出出的香客,并未看见那抹水蓝色。
她心下一急,也不管是不是幻觉,忙调转步子,伸手拨开身旁的人儿,迈步重新往里进,扭头在人堆里四处瞧着,期盼能瞧见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