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六号异变区，还是封锁状态。”白知意对大姐说，“我们可以去那里歇脚。”

大姐今天的意识回笼，虽然动作僵硬，她摆手。

“我……想……”

嘶哑的声音听不真切，白知意凑上前，细细听。

“……死。”

大姐灰白的眼睛里流露着渴求，“我想……作为人……去死。”

“知知……你帮帮我……”

“我……不想……变成……畸变种……”

大姐的状态十分混乱，她已经开始发出低级畸变种的呼噜声，但最后的理智和希冀又在促使她清醒。

“求你……”

白知意眼睛红了。

她想问她，如果以后她再想吃那道早餐该怎么办。

她也想问，如果那个柜子再发出响声，又该怎么修。

她更想问，如果她想见她，又要去哪里。

噗——

藤蔓从大姐胸口穿出。

那双灰白的眼睛闪动着最后的人性的光，然后欣然熄灭。

白知意双手鲜血，在已经没有动静的尸体前跪着。

鲜血落在贫瘠的土地上，无法浇灌，也开不出理想的花。

*

帝国星历第五百七十二年秋，X星系悬臂，伽马12星，中心【塔】。

指挥中心里，叶莉大将军面对那一份并不好看的战报，没有做更多发言，圆桌前所有的哨兵将军一个个低下了头。

原本最有希望净化的异变区，临近清除净化尾声，战场局势却急转直下，所有到6号异变区参战的哨兵和向导全部折损在内，无一生还。

心痛之余，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6号异变区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一切都来源于一个模糊的最新消息。

【6号异变区疑似出现新型畸变种】

据说这条消息是在异变区即将崩溃的时候从内部发出，但很快，异变区的区域隔膜瞬间加强，再次屏蔽掉内部信号。

“我们暂时还对新型畸变种一无所知，目前我们研究出的，只有新型畸变种有疑似精神操控的能力。”

看完所有惊恐尖叫的模糊视频和那只言片语的救命消息，专家学者们开始彻夜研究，直到今天她们参与到指挥部旁听，依然无法给出最明确的回答，这让她们自己也压力倍增。

如果能再有更多的资料就好了。

如果能再有更多的时间就好了。

可是，谁来去那要命的地方拿回资料呢？谁来为大家争取时间呢？

叶莉看向沉思已久的梅里，“梅里，你有什么想法？”

梅里问方才发言的专家，“云溪教授，您刚刚说，新型畸变种有精神操控的能力。”

“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疑似。”云溪回答得很谨慎。

“大将军，对于精神操控，我们军队里也并非没有对策。”梅里看向了对向蓝色阵营那个正在低头翻看资料的女人，“这应该是向导的能力，梁沁将军。”

叶莉跟着看向梁沁，浅灰色的眼瞳毫无波动，从她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态度倾向。

梁沁说：“从您刚刚的推断上来看，似乎是这样，不过……”

她转了话头。

“大家都是从哨向学院毕业，很清楚学院的培训系统，过去以及现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大家都信奉一句话——哨兵是帝国的刀锋，向导是帝国的刀鞘。向导们被教导或引导的职责，是安抚哨兵，帮助哨兵以最好的状态在战场上奋战，这项工作十分重要，不可或缺，向导们也尽心尽力，全力配合，但也因此，向导们大多柔和，很少具有攻击性。对于梅里将军突然赋予的重任，向导们自然会前仆后继奔赴前线，只是如果是以这样的状态去战场，只怕是无谓的牺牲。”

梅里皱起眉，手立刻握成拳——她不就是在说自己是让那群向导白去送死吗？可是她们的哨兵呢？

还不是早早地血流干，尸体垒成山，有时候那些残肢连是谁的都不知道。

她们就没有白白送死吗？她们也早已经死了千次百次！

梅里试图开口，被叶莉用眼神轻描淡写地压制了回去。

“梁沁，你的意思是，向导们现在需要有新的分支。”叶莉说。

以往向导们的结构比较单一化，也很好地运作了很长时间，那是因为畸变种还长期停留在肉搏的阶段，它们智商低下，只靠生物本能运作，这百年来都原地踏步，没有发现丝毫往这个方向变化的迹象。但如果它们真的拥有了精神操控的能力，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它们也在进化？

如果这样看，6号异变区就像是为她们敲响的警钟。

但如果她们的速度赶不上畸变种的速度，那就不再是警钟，而是丧钟。

“是的，大将军。”梁沁的笔被轻轻按在笔记本上，发出一声笃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悄然破土，“向导学院需要分化出攻击型向导的体系。”

*

白知意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已经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曜再充沛的体力也独木难支，她撑着战局，试图接近白知意。

“醒醒！”林曜拉住白知意的胳膊。

她的胳膊烫得吓人。

“你醒醒！”林曜提高声音，“我们还在18号异变区！”

铛——

黑豹撞倒了篮球架，发出一声金属的声响。

白知意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