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分化的人:如果是哨兵,可以去投军看看,有高额补贴和奖金,总比普通人的出路要来得更好一些;如果是向导,也可以去投军,相比哨兵稳妥一些,但生活会被禁锢在【塔】,很多人就不想进去。
坊间,民众对向导的待遇也是讳莫如深,仿佛成为向导就一脚踏进无底洞。
“是向导?”看白知意的反应,大姐小心地问。
白知意静静地看着她。
大姐忽然动作。
白知意的藤蔓迅速竖起。
大姐在看不见的竖起尖刺的藤蔓之中向白知意冲过来,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挥起,罩在白知意的头上,“这可怎么办,会被抓去的吧?听说是有一种叫向导素的东西,用其它气味的衣服能不能盖住?”
“线索可以换钱。”白知意忽然说。
大姐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那钱是能拿的吗?”
她慌慌张张地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三角形的金属项链来,挂到白知意的脖子上,嘴里还低声念着:“没事的,知知,神会保佑你的。”
那三角形在白知意心口晃动,发着银色亮光。
“你最近不要出去了。”大姐说。
她们住的地方那么偏,如果小心一点,白知意不会被发现的。
但问题就是,白知意马上要考大学了。
大姐给白知意修补着精神体损坏后的房间,锤子敲得叮叮当当,夹杂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你要是还要过普通日子,就去读书,学着管好你那堆小东西。”
大姐口中的小东西有些生气地拨乱了大姐刚刚摆好的工具。
白知意扶起倒下的简易柜子,“我还是没办法控制它们。”
“试一试啊,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而且我觉得你就算不进【塔】,也会成为很好的向导。”大姐头也不回,“不然你要躲一辈子吗?”
她没有躲一辈子。
渐渐地,她学会了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与时常在路上出没的搜查队伍周旋,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隐藏自己。
大姐前期供她上学,费了不少力气,身体变得不太好。
顺利的话,按照正常的轨迹,她应该大学毕业,然后去找一份正式的不错的工作,更多地减轻大姐的负担。
但事情有时候并不那么顺利。
她再次分化了。
那是大三时她在上课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她忽然感觉到浑身无力,额头的温度高得可怕,她担心别人看出她的异样,忍耐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中途从教室中走了出来。
周围的喧嚣成百倍千倍地放大,一股脑塞进她的感官系统。
她察觉到了天空中盘旋的鹰隼。
她的精神体也焦躁不安起来。
那只巨大的鹰隼想要抓捕她。
白知意本能地想。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漫无目的地在城区绕路,慢慢将想要聚集在她身后的哨兵甩开。
“天呐,太可怕了!”
“畸变种怎么会出现在京郊啊?”
“听说那边已经全部戒严了,好多人……”有人压低声音,“也变成畸变种了。”
说话的人忽然被一个女生抓住领子,被质问:“京郊什么地方!”
“就,就襄山片区,哎,你放心,它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话音还没落,眼前的女生已经钻进人群,向一个方向狂奔去了。
白知意一跃跳起,藤蔓抓住高架,整个人砰地一声落在正要开往郊外的车顶上。
车速很快,但还不够快。
在岔路口的废弃冶炼厂边,白知意跳下车,抄近道往回跑。
二次分化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她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但终究跑了太久,跑得太急,她的肺部已经超负荷,腿脚也没了力气,一个不慎,她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直到落在平地,她撑起身子,接连咳嗽几声。
血液掉进土里,像是开花。
在爆破前,她满身血迹地找到了躲藏在她房间的大姐。
大姐平躺在地上,呼吸像拉风箱,她的手指干瘦,也更长了,搭在胸口。听到动静后,她转过来看,眼睛变得灰白。
“知知。”
白知意跪在她面前,“大姐,我带你走。”
“不要了。”大姐伸出手,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发灰发皱,她笑了一下,但很勉强,逐渐僵硬的肢体和皮肤是变成畸变种的第一步。
白知意的汗混着血从眼角落下,“我带你出去。”
宇宙很大,就算是在异变区,也终究会有容身之地。
白知意第一次执着于某件事,她背起大姐,在外面越来越清晰的爆炸倒计时中,她拉紧大姐的胳膊,从楼上跳下。
藤蔓抓住树干,将她荡得更远,她们轰隆落地。
砰——
爆炸的热浪从背后扑来。
那个地方被夷为平地。
白知意背着大姐走了三天三夜。
她浑身脏兮兮,但把大姐打理得很干净。
路过一处水源,白知意把大姐放下,摸出水壶,灌了一些,喂给大姐。
大姐能回应她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于,有天晚上,白知意被大姐啃咬她手的动静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