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从楼下刚刚走上来的女人。
女人头发整整齐齐地扎着,套在外面的黑色外套很不合身,袖口已经磨毛,但很干净。她的眼角悄然爬上纹路,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大姐?”白知意说。
大姐走上台阶,扶着栏杆缓了一会儿,喘得轻一些,才问:“知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这么早。
哦,是,她今天去做兼职了。
她也这样回答。
为什么又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奇怪?
白知意感觉头晕目眩,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她已经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大姐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白知意还是不习惯和人有这样亲近的接触,不自觉后退一步,“没事,我先进去了。”
门咔哒锁上。
她忍着不适,走到房间角落,身上的包从她肩膀滑下,包里早上大姐给她的早餐从包里滚了出来,在掉了漆的地板上闷声滚了几圈后,撞到了和包一起跌落在地的白知意。
她像婴儿一样蜷缩着,瑟瑟发抖,她浑身烫得可怕,虚汗一阵阵地冒出,浸湿了她的头发和她的白色T恤。
她双眼紧闭,眼皮颤动,但努力在无法抵抗的眩晕中强行睁开眼,伸手试图去够包里的药,可是还没够到,她的视线便先在越来越高的体温中逐渐模糊。
白知意以为只是一场感冒。
她翻身平躺在地板上,有进气没出气,窗外的月色悄然浇灌到她放大的瞳孔,漆黑的瞳仁顺势倒映出窗外张牙舞爪的变异树影。
那让人恶心的不适一波一波袭来,她想抓住什么,但只能抠住身下的地板,长长的指甲印越来越乱,越来越深,也开始有了其它不可知的形状。
紧接着,一声难以察觉的碎裂声响起。
有什么从意识里分裂出来,发出一声懵懂的小女孩的声音。
「唔」
大开的窗前,惨白的月光之下,白知意躺在地上,垂眼看到了从她心口冒出的一根藤。
那根藤还很稚嫩,卷曲着,乖巧地站在她的心口,整根藤向前倾着,触须微微展开,像是在仔细观察白知意的脸。
她的耳朵灵醒起来,甚至听得到两三公里外的声音,那些声音杂乱,让她本就满负荷的大脑负担更重,无法再处理更多信息。
很快,旁人的情绪千丝万缕地汇聚到白知意这里。
开心的,惆怅的。
白知意撑着坐起,靠在窗下的矮墙,木然看着整齐的小屋,墙上还有大姐怕她觉得墙壁破而为她粘贴的可爱海报。
终于,她开始习惯现在的生活,生活开始正常。
她分化了。
她的体力并没有爆发增长。
她是向导。
白知意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看着藤蔓无休止地生长,窸窸窣窣地爬满了整个房间,藤蔓之上的尖刺将她困在牢笼之中,将窗户都遮蔽得不见天光。
据说向导会被抓进那高高的【塔】中。
【塔】
白知意察觉到这个字。
她知道【塔】,那个位于帝京中心、高耸入云的帝国军事机构,特殊的材质和分明的棱角常常让它看起来看起来森冷威严。
可想到这件事,她头痛欲裂,似乎她的精神被下了某一种禁令。
【塔是最危险的】
【不要去】
【不能去】
那种紧迫而尖锐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而那些事情又是她对当下不安的来源。
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找不到人去询问,毕竟,从她有记忆以来,身边只有一个卖早餐的普通人邻居大姐与她相熟。
或许是担心,大姐来敲白知意的门。
但是白知意没有开。
没过多久,大姐把备用钥匙拿出来,打开了白知意的房门。
大姐刚踩进去,就发现自己踩到了一根新生的柔软的条状物上,似乎还在蠕动,但她分明什么都看不到。
大姐刚要叫出声,另一根藤条缠上了她的头,堵住了她的嘴。
在她的视角,清冷的月光在白知意背后生辉,白知意逆着月光,眼眸比月光更冷。
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白知意身后无数翻涌的虚影。
“唔,知知。”大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声同时唤醒了白知意的理智,她体力恢复,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下来,说:“吓到你了。”
藤条从大姐嘴巴上移开。
大姐心若擂鼓,紧张地问:“知知,你……是不是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