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附近的破败屋顶下,地面上积攒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水,被人踩过后,荡起波纹,水面便一圈一圈地倒映出林曜躲在狭窄通道向外探查的警惕身影。
她的武器已经就绪,只要有异常,立刻就可以行动。
林曜分了一股神关注在通道内侧离自己一步远的白知意——她似乎正在低头仔细研究手里冰冷的灰色武器。
白知意的确在来回翻动手里的枪。
印象中,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摸这样的武器。
从她有明确记忆开始,她就一直混迹在普通人群中。普通人和影片里的旧时人们没什么不同,正常生活、上学、工作,远离异变区,因此属于哨兵的武器,白知意和她们一样,也只有在军事频道和娱乐频道见过了。
白知意看了看林曜手里的武器,也是枪灰色底色,但上面的复杂蓝色纹路说明枪已经就绪,高能光束炮待发,再看看她自己的,灰扑扑,像是废铁一块。
“有说明书吗?”
在放弃短暂且无用的研究后,白知意决定求助自己道行不知深浅的队友。
林曜有些意外,紧随而来的便是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刚才递给她武器时,林曜见她把枪很漂亮地在手上转了一圈,就下意识以为她是老手。
平时她都很警觉,怎么今天在异变区会这么大意。
像是意识被悄然影响了。
“等一下。”林曜说。
她替换了下手,然后侧过身子,接过白知意的枪,低头设置。她的中发已经扎在头后,看起来干净利落,被卷起的衣袖下的小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
她速度很快,做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像是不用思考的本能。
更不像是远离异变区的向导搜查队队长了。
“好了。”林曜出声提醒。
白知意从林曜手中拿起同样亮起的枪,等待被子弹激活的枪正隐隐发力。
林曜靠近白知意,呼吸也跟着接近了。
她手指点了白知意胳膊和手腕的几个位置,“这几个地方发力,注意稳定。”
“好。”虽然距离太近,让白知意不适,但她还是僵硬地冷淡应声。
林曜凑近她的耳朵,细微的气流随着说话声音偶尔擦过白知意的耳尖,“从刚刚叫声看,方一一在十点钟方向一百米内的一个废弃建筑里,那个精神体很狡猾,我不敢保证它会不会惊动畸变种干扰我们,所以,待会儿跟紧我,一切以救人为主。”
白知意对林曜的“跟紧”说法并不赞同,但她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个方向几乎没有畸变种。”白知意接收到藤蔓末端传来的讯息,说。
“小心。”林曜叮嘱。
今天的血雾弥漫到看不清路,粘稠得随时都能滴下,沾到灰色的破旧砖墙上,团团扒住。
白知意和林曜一前一后地沿着小巷道下坡,路上安静到连两个人的脚步声也听不到。
渐渐地,林曜头脑有些发热。
像是开始发烧。
一开始不明显,她只是在进入这间废弃学校时,蹭到了墙壁,感觉到墙壁凉得可怕。
后来,尽管在刻意控制,她的呼吸声也开始加重。
紧接着,往楼梯上走,军靴踩下,灰尘扬起,她的眼睛开始发烫,她的嗅觉比平时更加灵敏,她闻得到远处畸变种身上腐朽的臭味,也更加能闻到从身边隐隐传来的向导素的清甜味。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在异变区高度紧张,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结果。
林曜抽出匕首划破小拇指。
“你怎么了?”她听到向导问。
“没事。”林曜说。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向导毕竟是刚加入哨向学院,有些事实在不该她担心。
她停了下来。
她们已经走到三楼,昏暗走廊的窗户破烂不堪,蒙蒙的血红月色映得走廊内部忽明忽暗。
一声信号在林曜和白知意不知道的时候发出。
密密麻麻的爬行声音,像是变异虫子无数坚硬的脚轻盈地踩过地面,海浪一样拍打过来,从大楼外包围收缩。
不好。
林曜和白知意立刻对视一眼。
畸变种苏醒了。
不光是苏醒,更是有目的地朝她们过来。
林曜当机立断,拉住白知意的胳膊,迅速将她带往走廊的门里,在墙角抽出一根废弃撬棍,紧紧闩住门。
短短时间,林曜的状态高度拉满:她弓身压在门后不远处的铁柜后,把枪对准门口,身后隐隐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豹子。
她甚至不忘记为她和白知意遮了一个精神防护罩,这通常是没有向导在场的时候,哨兵们面对畸变种时候的互助行为,以防畸变种发出的高频啸声影响脆弱的精神,同时用来降低畸变种快速识别到她们的几率。
感觉周围让人烦躁的声音顿时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白知意迅速探完三层楼后,注意力回收,她感觉到眼前的哨兵似乎有些不对劲——林曜脖子上开始出细密的汗珠。
从她们离开营地,这么长时间,林曜连喘气都不曾有,相当不错的身体素质,怎么会在爬三层楼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