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挡住,灰影不悦的情绪立刻传递给在场所有人,它一掌将哨兵拍开,怒吼一声,趁白知意不备,拦腰叼住她,转身向外跑去。
灰影的速度非常快,几乎三四个跳跃之后,白知意就看不到身后的哨兵了。
它经过的地方,警告声音越来越频繁,增援过来的哨兵呵斥着它,接连开枪。
灰影灵活地避开,逃离重重包围,一路从重点监控区跑到空中花园。
花园已经是这一层的尽头,前方无路可走,灰影慢下来,在逐渐围追上来的哨兵中,它略显焦躁地挪动了下步子。
“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哨兵严正警告。
灰影后退两步,像要就范,然后,它猛地向前扑,一跃从空中花园跳下。
百米高空的加速度让风都像刀子刮在脸上,失重感在瞬间放大了人的恐惧。
被叼在嘴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白知意能感觉到,灰影目前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她抬起头,只看到它凌乱、毫无光泽的皮毛。
看起来脏兮兮,可怜巴巴。
可它带她跳楼。
白知意抿着嘴,拽住灰影嘴角的毛,狠狠地扯了一把。
灰影似乎被拽痛,在空中晃了晃,跃上中间的平台,然后继续往下跳。
最终在一处室内草坪上,灰影轰然落地,紧接着几个拐弯后,灰影脚步停下。
白知意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开阔的区域,这里的模拟月光似乎并没有被刚刚的骚动干扰,十分宁静,放眼看去,延伸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排着紧闭的金属门,材质和她所在区域的似乎不同,门上方的隔离区标识相当醒目。
——它叼着白知意闯进了地下。
17-T-426房间门是打开状态,金属门内部用来隔音的玻璃门也被撞出一个大洞,三道玻璃门都是如此。
房间内安静躺着一个因注射了药物而毫无知觉的哨兵,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看起来已经了无生气。
灰影终于把白知意放到地上。
“哼呼。”
灰影从鼻孔吹气,像是在催促白知意。
白知意站在床边,背后就是挡住所有去路的灰影。这个精神体,是想让她救人?
宁静和疑问很快被打破。
“萨加,回去。”
一声冷冰冰的命令在门外响起。
高挑的哨兵军官逆着光踏了进来。
灰影低吼着没有后退,只是做出更加防御的姿势。
“她已经彻底狂化,你就算是试过【塔】所有的向导又能如何?况且,你找的还是个刚进来的D级向导。”军官站在明暗交界处,手轻轻抬起,“萨加,为帝国牺牲,也是哨兵的荣耀。”
门外露出银白色小推车一角,探出的药剂和针筒像是在宣告哨兵最终的结局。
灰影一步不曾让,它的吼声和警告更加明显。
模拟月光之下,灰影灰扑扑的毛也如水一般透亮,白知意看向它的背,它太瘦了,瘦到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庞然大物应该有的体型,它背上的伤痕繁多,有些透着森森白骨,甚至渗着着淡黄色液体。
它应该伤得很久,又或者说,它本体的情况也并不会比躺着的哨兵好到哪里。
“她是你的战友,但也是帝国的哨兵,现在,你该送她最后一程了。”军官说。
外面医生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灰影偏过头,血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绝望的哀求。
她的念头悄然传递过来——
求求你救救她。
她要死了。
那满心的悲伤和挣扎在它鼻子蹭到白知意的时候,悉数被识别,成为了白知意的情绪。
尽管理智上,白知意认为这件事徒劳无功,灰影无非是头撞南墙,但被灰影影响的情绪还是悄然作祟。
冰冷的隔离区,坚固的链条,被放弃的哨兵。
不是说哨兵是帝国的荣耀,是帝国的刀吗?
狂化的哨兵就是这样在燃烧自己短暂的一生后被放弃的吗?
医生拿起针筒。
军官转过身去。
灰影已经发出难以自抑的哀嚎。
白知意低眼。
医生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了动耳朵:“嗯?水滴?”
滴答——滴答——
墙角的电子眼悄然转了方向。
所有人像是看不到白知意的动作,也不是完全看不到,而是觉得她在这里似乎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自然地忽略了她。
白知意再次走到那张满是链条和绑带的床前,面色枯槁的哨兵被结结实实地捆着,瞪着眼,但她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她眼中生机尽退。
疏导怎么做?
对此,她一无所知。
不过,也不重要。
白知意像那天被审查那般,随意将手罩在哨兵的额头上。
她的精神力取代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的意识像是触碰到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膜,那薄膜已经十分脆弱,足以让她轻而易举地穿过。
先是一阵热浪扑来。
再睁开眼时,她站到了一片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