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说,这个城,不算静如死水,寂若空城,也更说不上当面鼓对面锣、别开生面的大戏。就这么城是城,人是人的存在着,各过各的,各是各的。人不来或来,人来了就又这么走了,都互不干扰影响。
她接受身边这个城就是这么存在,她也接受每一天自己所过的生活。没有什么“什么”和“为什么”。
但这一家店呢,因为这个生人的到来,竟然有了店的样子。几乎要忘了它是一家店。
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冷清得……足够饿晕的苍蝇在空空荡荡的空中任意打旋,那种荒凉的嗡嗡声,是唯一的庆幸,是生命存在丰富多样性的礼乐。
服务业在这里已经消失了。至少还留有这么一个休憩之地已经很不错。
这里穷山恶水,风沙漫天,烈日如火,行人过客匆匆,有口吃的,即是一种喘息。何况是一碗面。
虽然粗糙简陋,但有桌椅板凳,简直是绝境之地遮风蔽雨的港湾。
一个面色憔悴的女孩,小小的脑袋和脸,面容也是黄扑扑的,随便扎着的头发丝丝缕缕的毛绒绒灰扑扑,带着此地黄沙特有的粗砺。也是罩着一层黄沙的黄扑扑的粗布衣衫,腰间扎根粗布条。无精打采一脸困倦。从柜台后面站出来,跺着脚晃了晃,抖出黄蒙蒙的一个虚影。
她去灶台前为他煮一碗面。
站在厨前煮面的手法姿态松弛老练。
这个生人谦逊地默默瞧着。
待吃过那一碗面,他便离开了。
对于那一日他吃下的那碗面。是什么味道吃了什么,那一日他为何要去吃面,他都没有再记起过。
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吃完那碗面,就像她看着他进来,她还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出去。
时间仿佛又回去了原样。重新开始流淌。
就是这个人。
在饭点时再次准时返回来,出现在店门口。
要了一碗面。坐下来,问她能不能住在这里。
寂静自他们两个人之间,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漫延开来。
她的感觉,多一人少一人并没什么大的区别。
这店里的一个人,便成了两个人。
那人与她不一样。也就有人手里拿着抹布,去擦拭桌椅柜樑,指腹擦拭而过光亮无尘,扫帚一遍一遍清扫吹进来的黄沙,将那里打扫得干净整洁。看他是个正经沉稳的人,做清洁洒扫的事也落实细致、踏实安耽。
与她不一样。这其中也没有她的意思。
事情便也成了这样。店里成了两个人。她还是她;另又出现一个人,端正的人物,默默地负责起卫生招待,在店里出没,多一个人吃面。
除此之外,各自适宜,互相打发,彼此没有言语。
即便一起正齐齐看着门外出神,也都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
旦凡除他们之外能有一只苍蝇,这只苍蝇震翅的声音,也比他们显得话多。
直到有一天。他们都不在店里。
她没有趴在柜台后面。
他没有按部就班用抹布擦拭桌子,扫帚打扫地面。
他们在一座桥上相遇。
她提着一捆小青菜从河上石桥上过。
他正坐在石桥边发愣。
石桥下也许曾有过河。但早已经是被黄沙掩埋掉的沟壑。
这都不重要。在这里,原没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