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真山外露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山寨!厅中的火堆只剩余烬。带回来的野货还摆在一边。
晨起出工的人走过,问昨天的客人们呢。
她脱口而出,他们已经走了。
哦。问的人应一声便扛起道具去上工。
她回头看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陌生的感觉袭来。
突然想到什么,她往楼上跑去。跑到他的门前,推门而入。邻居阿婶端着一盆脏衣从家中出来,就笑,离开才一天不到就想啦!
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她吐出一口气,摊摊手,仿佛在跟自己说,真是走了!
小林、小林山里去啦!他们在对面喊她。
等着!她说着去拿自己的弓箭和斧,折身下楼,在金灿灿的晨光中与同伴们往山里去。
他们希望猎到一张完整优秀的兽皮!那就有山外的有钱太太们就能出个很好的价钱.......
而在海边!在半山崩塌,海浪席卷着残石旧崖的岸边,已并排站立着两个人,初升的晨光越过海面在他们周身镀上朦胧金光。而山上的幻景也正在暂时消失。
就是在几个小时前,天地之间发生的事,虽不影响电磁反应,不影响气候地势,甚至放在床头的水杯,水面不见一丝晃动,猫咪依然在睡梦中打着呼噜,无人所觉。
仍自有天地的光辉自她身上隐去。格丹的世界在她身后褪去。她也依然是斯韦提.芭娜娜。
她踏出足下一步。她的周身扬起一道轻轻的风。
风从她的耳边拂过,掀起两边长发。当长发继续沉寂,掩压下来盖回她的肩头。天地微妙。眼下是一整片荒原烧烬后的枯零,冲入鼻息的焦臭。她的双足落在丘陵顶端松软的黑色泥土里。
皇皇暗夜里的大地。是一片毁坏殆尽的废墟。
一整片荒原只有谷底一条滔滔翻着泥沙水浪的黄色长河,所有污秽余烬都一层层冲刷进这河里,裹挟着肮脏的灰白泡沫,一层一层往岸两边推叠。
只这,这涛涛的响声,才能让人觉得是事物活着的感觉。
毕竟连河那边沿岸新建起来的低矮窄巷、闪烁灯火里,也仿佛在酒肉霉烂中钻出密密麻麻活尸上扭曲的虫。
转动的眼珠发黄发红,皮肤僵硬如腊,张开的嘴残肉横陈黑洞洞浮着臭味,除此之外还有浓烈得发臭的脂粉香。
没有什么玉面剔透的存在。除了一个懒懒洋洋沿着河岸立着的人,斜倚在猩红色灯笼下,焦木门槛前,无任何污秽染指,手里掂一根烟杆,透过朦胧缭绕的白烟,侧目往河岸这边看来。
正如他一眼就锁定了她的出现。他也是那个污浊之地最洁白明亮的独一处。
她如一阵轻风。轻盈地跃起,如同一块丝绢随风飘落,跨过山谷,又跃过河流,来到他的面前。
她已经不是初时的那位朋友。那个朋友从不犹疑,从不迟疑。眼神中不会有受智慧驱动的思虑。但这毕竟也可算是无数时代轮回沉淀积累的成就。
仿佛为此叹息,仿佛有可笑之处。
猩红色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挑着眉似笑非笑。双眼在他吐出的烟后面微微眯起。
他朱唇轻启,漫不经心,说娜娜女士。
一如当初见她。他也是这样称呼她。在他的见林下风。
站在水上回廊前,见林下风矗立在他身后。以见林下风当家的身姿,灿然立于她面前,一样权衡着,判断着,审视着。
那时她和琥珀琉璃从竹林间的青石小道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