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从几根廊柱间露出的,在空中摇动的铃铛,如同一轮小小明月,在昏暗的天色里,发出珍珠色的光芒,明亮清透。
绕过连廊,走到铃下,转个身她又看到这个世界另一个明亮夺目的存在。
在正对着厅院,迎着铃铛,在门扉敞开的小轩内,她当门席地而坐。
小轩内有古松翠竹的画卷,有缭绕的樟木香,有烛火,有摆件,玩物,但除了她之外,她身后的世界洞黑,独她自己,独坐于中央,深红衣衫如花盛开着,乌黑的发长发如水流在在地面蜿蜒,披散在血红暗色大花的长袍上,正色的大红,在简朴裸露的建筑里,灰蒙蒙的地方,鲜红得仿佛在流动,在发出夺目的光,又仿佛自血色上,落下无数大朵血色凝结绽放的花。去衬托摆放在身前雪白的双手,宁静如梦境般的脸。
这里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一切的重点所在。
银铃声来自她的廊前,悠扬靡靡,穿透墙院,绕屋三匝,这枚白色发光的铃铛,是除了她之外唯一能穿透这个雾沉沉的地方的东西,无风却轻轻悠然地摇动,一声间或一声。深沉似血海的红,白色如利剑闪耀出的银光。
她走到风铃下,站在廊下门外,看着她。
她跪坐在屋子中央,坐在宅院中心,存在这雨中小城里像一朵妖艳盛开的花。
仿佛等待了很久。期盼着有人到来。
久别重逢,得偿所愿!
你来了!她欣喜地说。
又一个付诸等待的。或静静守候或翘首盼着。她一时有瞬觉得可惜涩然。想必因果缘故,前因后果,按她能理解的,所预料的,想来,难免或多或少总有等过她的,等着她的。无论等的是她不是她,至于等这个事,她知道有对前尘旧事的说法。
但今时已不记昨日事,世事漫长,物是人非。
故人相逢,她于雨时闯来,她在她的领地里等她来,隔着敞开的门扉,小小的门槛。
她看着她问她,你是谁?这是哪。
她有些失落,自嘲道,你不记得了?我虽明知你自然不会记得........她说,我在这里等你,为此我造了这里,等你许久,你喜欢吗?
她向她伸出手。她看向她的双眼,瞳孔漆黑幽黯如两汪深潭。
她们见过。她想。她的模样,这样似曾相识。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的另一个自己。
熟悉的感觉带着久远的思念,如电流穿透全身,苏麻的感觉穿过指尖然后消失,她听到心口沉闷的扣击声。
她再一次感觉到,方才时空交错重叠的混乱与意识的一瞬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