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说,我是夜。她留恋地看着她,端详她的神色,你虽已不再记得。
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碰的瞬间,轻盈的余温一瞬间让山海变迁的漫长岁月消散。
她在此地独自等待千年。不过为等她想起。等她回来。等着再见。
可她出生于离神最近的家族,拥有千万年来正统贵族血脉。于神的领域,沐浴着神光,侍奉并供养着神。他们是神的后裔,是尊贵的神之一族。以无上荣耀,协护佑之责,受世人敬仰,爱戴。
自生以来,她锦衣玉食,不必体会生计的含义。门楣高廷,富贵显赫,先天便受众人尊重呵护。簇拥着侍者无数,前呼后拥。
她的尊贵身份让她享有一切,展开在明亮的太阳之下。睁开眼,便有人递上温热的毛巾,但她每天在日出前起床晨课。餐食馔饮精致多样,但全依赖他们猜测她的喜好,她按部就班。她拥有无数华丽服襦,金钗环饰,却习惯了常束发武衫行走。不沾手柴米油盐,不为银钱生计费神,每天大半的时间要在操场上与将士共同操练,完成每日定额为止。她拥有一切,在这繁花锦簇里日复一日。她不讨厌这一切,她没有不平之心。她专注于课业,不爱玩闹嬉戏,自来便拥有同龄人不一样的沉稳早慧,校场训练风霜不惧,正如她早知自己需实践的使命,行使的职责,以回馈自己所坐享的一切。
她有显赫的身份,超凡的出身,又天赋异禀,有出众才华,二八年纪她已是统领军队,家族所认可的继承人。她的双手,曾掌管整个家族的兴衰未来,接受神之权柄,她命定是神之子,天下的朝阳为她升,采霞作为霞帔,百鸟为她唱和,治下子民对她叩首朝拜。
她已拥有一切。
但这并不能阻碍她看着自由的人时,眼神里一瞬间流露的羡慕。也许因为希望也能拥有他人的自由,便也愿悉心呵护他人的自由。
犹记得一个穿着大红织锦罗衫的女子,长袍宽摆尊贵耀眼,那是她的领地,又绚烂明媚如牡丹正盛放着,脚脚踏石径扶花而来。对着你笑。
那是常人寻常不该能想见的奢靡安然美景。春日暖阳,飞舞的蝴蝶,空气里充满甜腻的香味,名贵的植物,精美的景致,开阔的视野。碧绿的厚而繁茂盛的草地上,铺着兽皮,小几食奁。在这开阔的山野上野餐,无数佣人远远的避开于四周,恭敬的不来打扰又时刻等待招唤,悠闲且奢华。岁月光阴如流水任意自指间流逝。
她走过去,在开遍的紫阳花前,跪坐在睡梦中的人旁边,手指抚过那个人的脸,抚上她的唇。而阳光洋洋洒洒在她们周身流淌。
那是一个与斯韦提家最风光过的这位小姐一模一样的人。
过往的记忆像洪水一般涌入斯韦提芭娜娜的脑海,熟悉的感觉传达到全身的每一处。
那是共同长大的两个人。
寒冬天的清晨悄无人声,她束紧衣衫在月光下走过雪地前往校场时,她正裹着被子好梦正酣。她已经规行矩步,站卧如松竹时,她在撸着袖子玩泥巴。她是夜,是桑家未来当家之人,她的名字被奉在神像前,被期以最高之许望。她是桑家别院一个管家捡来的娃娃,因为投缘得她欢喜,她们便陪伴着长大。她所享有的一切,皆为她所允许。她让她所享有的一切,如月亮的两面,自己在暗处,她便明亮纯洁如镜。那是她乐于看到的,是她想亲眼看到的另一面。她所做不到的,所没有过的,她新眼看着有人仍然享有着。
自然她们被不一样地期待着。
世人皆说她是她的玩物。当她是她兴起的把戏。但她从没有玩物丧志,小乐怡情无伤大雅。
但没有人知道她爱这个人如同爱另一个自己。
她是谁?她不是脑子简单只装一坨屎的男人,她更是生来便执掌桑家的人,她克制、自律、隐忍、谨慎,无限风光旖旎下午后轻抚的双唇也不过是一幅美好的画卷,美景,美人,美丽的行为,美好的下午。
她满足她一切的心愿,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为她去摘来。她为她说一不二。他们说她是她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