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滚出宫去,都是一群庸医。”
“恕儿……寡人的恕儿……你勿弃阿父……”
陆宁在殿外听到如此哭嚎声,本是在旁等候,忽然走到殿门前,高声道:“齐王陛下,小人有治瘛疭之法,请齐王恩准小人为长安君治病。”
她勉强能听懂齐国话,却不会说齐语,是以用的是中州雅言,大梁的官话。
殿内没有回应,陆宁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
齐王更加暴怒,大呵:“拖出去烹了!”
执楯立于殿陛两侧,高大威武的陛楯郎立即上来,要将陆宁拖出去烹了,陆宁顿时慌乱,高喊道:“小人有治瘛疭绝技,普天之下能治好长安君者唯小人而已,如杀小人,长安君性命休矣,留小人一命,尚有生机,如不能令长安君恢复,齐王再杀小人不迟……”
陆宁被拖拽着将要出殿廊,忽然听到一声威严的声音:“放开她。”
陛楯郎听命将陆宁放开,陆宁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陆宁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着黑红二色常服的清瘦男人正睥睨着自己,长相威严而清苦,似忍了许多愁闷,此时眼中含泪又含恨,想必就是齐王。
“大胆!”
齐王身旁的侍人立即呵斥她的无礼直视,齐王抬手拦住侍人,热切地望着陆宁说:“你说你有办法治好长安君?”
陆宁立即跪下,认真道:“如让我见到长安君,必能舒缓她的痛苦。”
齐王立即蹲下身,扶起陆宁,定定望着她:“寡人姑且信你,你若能治好我儿,但凡寡人所有,你尽可拿去,只要能治好我儿!”
“但是,”齐王眼睑微收,露出凶恶的杀气,似乎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剩下了话,“如不能治好我儿,或令我儿症状加重,寡人必将你千刀万剐,车裂油烹以尝我儿的痛苦!”
“你,听清楚了?”
面对救女心切状似癫狂的齐王恶言恐吓,陆宁心有胆怯,但仍叩首:“小人必尽全力!”
陆宁小心翼翼进入长岁殿寝室,室内灯火昏暗,一美貌的妇人跪坐在床榻前,低声啜泣,陆宁以为是齐王的宫妃。
她小心翼翼掀开半片床帘,高床软枕上躺着一个不成人形的姑娘,病情刚发作过,还保持着刚才大病时的动作,但已停止了抽搐,正心力交瘁的仰躺着。
因为咀嚼不便张口困难,人很消瘦,憔悴的面庞与齐王大体相似,不用验DNA 都能看出这是一对父女。
陆宁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说话,“长安君,你患的是破伤风。”
齐恕恍惚听到这如同念咒一般的话,迟滞的双眼忽然微微转动,目中露出惊异。
她这是死了吗?竟恍然听到了隔世的语言。
“恕儿……”齐王见到齐恕有动静,急急唤了一声。
陆宁忙将齐王请至一旁,低声道:“齐王陛下,此症病人极为害怕受到刺激,轻微的声响、光亮和触碰都可能引起病症发作,需要避光安静的环境,还请齐王将室内宫人清退,减少喧嚣噪音。”
她所说的话,与齐恕所经历的大体吻合,齐王连连点头,立即下令清退室内多余的人,将门窗遮住灯火减少,以避光亮。
陆宁又询问了许多关于齐恕的病症,得知她是在中箭后半月左右出现轻微症状,后逐渐转严重,目前咀嚼肌、面肌、颈项肌、背腹肌和四肢肌都出现痉挛症状,已出现轻微呼吸困难,尚未发生尿潴留和呼吸暂停的情况,一日之内发作三四次,如遇刺激发病次数也随之增加。
病情发作时,齐恕的神智始终是清醒的。
陆宁请求齐王,“能否让小人与长安君单独相处片刻?”
齐王顿生警惕,敏锐地盯着陆宁:“为何要单独相处?寡人已按照你的要求清退宫人,遮蔽光亮,为何连寡人也要离开,莫不是欲害我儿?”
陆宁忙道:“小人万不敢害长安君,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一问,小人的身家性命都交付在此,何敢生歹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齐恕耳朵里,她痛苦地哼了一声,齐王以为她又要犯病,没心思质询陆宁,立即回到室内床榻旁照顾女儿。
不离开就不离开吧,陆宁劝不了齐王离开,也就随他去了,她低声碎碎念一般,用齐王听不懂的语言说出“破伤风”“青霉素”“破伤风梭菌”“过氧化氢”“清创”等词汇。
齐恕神智是清醒的,她意识到这不是她恍惚了,而是真的,她身边来了个同乡。
见齐恕情绪似有激动,很明显长安君听得懂她的话!陆宁心中的怀疑又有了几分确认,但伴随着齐恕的情绪激动,她的面部又开始发生扭曲。
陆宁立即从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牛皮挎包中取出一个齐国水晶石制作的瓶子,打开后放在齐恕的枕边,抽搐虽然继续发生,但伴随着一阵清香,片刻后,齐恕渐渐舒缓下来。
见女儿的痛楚稍有减缓,齐王稍稍松了一口气,对陆宁也有了两分信任。
待齐恕镇静下来,陆宁提出要查看齐恕的箭伤,得到齐王的允准。
齐恕的箭伤正中侧腰,外伤已经恢复大半,但箭伤太深,没有彻底清创以致破伤风杆菌在无氧环境下发展。
有伤口的破伤风患者要在注射破伤风抗毒素之后进行彻底清创,肌肉注射青霉素抑制破伤风梭菌,用镇静药解除肌肉痉挛等等。
陆宁继续用齐王听不懂的咒语向齐恕讲述她的治疗思路,齐恕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看向齐王,用眨眼向齐王表示同意和对陆宁的信任。
齐王不敢全然信任陆宁,但在齐恕眼神恳求下还是决定听她的话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