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丈台上,身穿兽皮的女人在左边为她捧上弓弩羽箭,齐恕接过弓弩羽箭,交到右边的人手里,然后继续往上走。
在第二丈台阶上,她从台阶左边女人的手里接过斧钺,交到右边人手里,再继续往上。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傧相为她奉上一碗百兽酒。
她只需要喝下这一整碗百兽酒,就能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到达最高处,拿到蛇盘玉石的印信。
然而看着那一碗乌黑的百兽酒,齐恕迟疑了。
倒不是迟疑于它奇怪的颜色,而是这一碗之大非同寻常——足足有一大盆!
不说齐恕现在有伤在身不能饮酒,就说她的酒量,也根本喝不了多少酒。
“都要喝完吗?”齐恕低声问。
身穿兽皮的女人颔首,“此酒是虎兔狼蛇鹰雁百兽百鸟之血混合而成,是天神赐予芮族人的征服之力。”
所以这其实不是酒,而是一盆血。
齐恕忍不住咋舌,怪不得如此乌黑腥臭。
台上芮夷后主正等着为她授印,台下齐国士兵、芮夷子民,成千上万人看着,齐恕看着面前的大盆血酒,心下打量台下能够割取的头颅,暗道,要不还是开战吧。
她接过那一大盆血酒,咽了咽嗓子,沉下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忽然高声喊:
“——上敬昊天天神庇护!”
随即,“哗”地往脚下台阶上泼倒了一半。
她身旁的兽皮女人诧异地看着她,岂能如此倒掉血酒!!!
女人望向高台上的芮夷后主,芮夷后主默允。
齐恕捧着大盆,再一看,还是很多。
“——下敬后土大神载物!”
又倒掉一半。
齐恕看着大盆里剩下的血酒,心里反复下了好几次决心,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再敬社稷山林万物!”
再将剩下的血酒倒掉一半,一大盆血酒只剩下几口。
齐恕仰头一饮而尽,却紧闭嘴唇空咽喉咙,为数不多的血酒全洒在她面前衣襟上,状似痛饮地在唇周留下一圈暗红血渍,以示饮酒。
她将大“碗”还给女人,用袖子擦了一把唇周的血,大步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芮夷后主面前。
芮夷后主看向面前年轻的姑娘,听闻中州之国将女子称为莺莺燕燕,芮夷后主以为不妥,有的女人婉转如绿叶间的黄莺,如屋檐下的雨燕,但有的女人她锐利的双眸如同搏击长空的鹰,她骄傲的姿态如同振翅高飞的雁,用芮国以物比拟为人的话来说,这种鹰鹰雁雁的女人,是一定会高飞的。
芮夷后主将一方大蛇盘绕的玉石国印捧出,亲手交给齐恕。
齐恕从她手上接过国印,上面刻写着芮国的文字,大意是“天神赐授,后主亲国”几个字。
齐恕看向还站在台上的芮夷后主,笑问:“我是否要尊您为‘大后’?”
禅让皇位的皇帝被称为太上皇,那禅让后主之位的又要称为什么呢?
芮夷后主明白,即便禅位之后便没有实权,长安君也不可能容许自己凌驾于她的头上。
芮夷后主颔首称不敢,“臣当退下跪拜后主。”
随即便要退下。
齐恕一把将她拉住,含笑道:“何有先主跪继主的道理,请大后与我同受跪拜。”
齐恕左手拉住芮夷后主,右手高举芮夷国印,高声宣告:“我蒙天神恩抚,以齐国公子芮国后氏之身,今日继为芮国新后主,执掌芮国,将上敬上苍天神、后土大神、山精水灵诸神明,下爱我子我民,安民富民!今诏:奉先后主为大后,芮国今始归附于齐。”
高台下芮夷大后早已安排下人率先跪拜:“天神降恩,我主无疆!”
随同而来的蓬阳成玉、公子华公子衡等人也跪拜高喊:“天神降恩,我主无疆!”
其余齐人芮夷人皆纷纷跪拜:“天神降恩,我主无疆!”
继位大典既成,齐恕成为芮夷后主,芮夷归附齐国,从此称芮族。
她继位的第一道后旨便是奉老后主为大后,以其安抚住芮族后氏不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