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我杀了?”
好作死的一句话,蓝羿在一旁暗道。
然而蓝羿眼中亮光熠熠生辉,抬眼看上方怒气不平的蓝后,不禁唇角微扬,更喜欢了。
上首的蓝后大呵:“放肆!”
本以为就此可以吓住眼前披散短发的女子,孰料齐恕不甘示弱,冷哼一声:“蕞尔蛮夷,远在东隅僻地,齐国尚且对我等礼遇,尔等竟将我掳掠至此,我父寻我不得,必周旋我缙国公卿,照会齐国,届时我看是谁放肆?”
蓝后将要大发雷霆,上首那个腿上盖着皮毛,忧郁寡欢的男人开口:“你是缙国商人?”
齐恕冷眼不语。
“那为何包袱中尽是齐国金圜?”
齐恕呵笑,“蠢货,我来齐国做买卖,不带齐国金圜带什么,带尔等那一文不值的贝壳?”
被激怒的蓝后大呵:“把她给我拉下去砍了!”
男人淡声劝道:“我后息怒。”
随即不顾蓝后是否息怒,又问齐恕:“那为何你会有如此宝剑?”
齐恕又讥笑:“小国寡民也识得宝剑?我乃缙国富商,什么买不到?”她环顾四周,打量这简陋的宫室,“便是买你们这蓝国,也微不足道。”
在齐恕如此激怒的情况下,男人依旧不为所动,不禁让齐恕心生好奇,企图窥探其性情。
男人继续问话:“你说你母是芮后氏?”
齐恕眼睑微垂,她并不相信凭她说芮后氏的几句话,眼前的男人和蓝后会真放在心上,蓝羿所说‘认亲’之语,也让人摸不着头脑,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知道,没说过,不记得了。”
男人忧郁着脸,温和地介绍:“你不必担心害怕,我亦是芮后氏,不会加害于你。”
然齐恕不为所动,“那劳烦,将我与我的从人送到齐国境内,我等好寻找我父。”
男人盯着齐恕脸上那双内眼角尖锐,小开扇,眼尾微扬的丹凤目,这双眼睛很熟悉,他的脸上,也是这样一双桀骜的眼睛。
男人道:“请英娥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齐恕挑眉,向男人讨要她的东西:“把我的包袱还给我。”
男人颔首点头。
左右伺候的两个蓝夷女子将齐恕等人的包袱收起,将她引出堂外。
齐恕离开后,刚才怒气不平的蓝后此时已经平静下来,问她身旁的男人:
“她是芮后氏吗?”
男人哂笑:“是与不是有何要紧,后主的谋略,臣婿如何能撼动。”
男人抚上他腿上盖的皮毛,下面空荡荡的,天冷愈发痛得难忍。
东夷是女人统治,他作为芮后氏男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与其他部族女性结成婚姻,达成两族同盟,至于个人意愿和尊严,呵……那是完全没有的东西。
蓝后亦冷笑,“你的确不能撼动,但你得认下她,若觉得她桀骜不驯,我将她杀了,再换一个也行。”
男人想起刚才齐恕那双眼睛,冷淡地说:“后主固然可以把她杀了,可蓝国上下,只怕难再找出一个有那样一双眼睛,还有那样不驯性情的人了。”
男人看向蓝后冷笑:“这可是芮后氏的独一无二的特征,再找别人,即便我认了,芮国也未必认。”
男人说完,招来身旁服侍的男侍,从男侍手上接过一根拐杖,杵着拐杖起身时,原本盖在腿上的皮毛毯滑落地上,露出他空荡荡的右腿。
男人杵着拐杖向蓝后略俯身,“臣婿告退。”
他杵着拐杖,走进堂后简陋空荡的房间。
蓝后愤恨地抄起手边的灯油碗,朝他的背影狠狠砸去,灯油泼了一地。
蓝羿淡淡道:“母后不解气,再膑他一条腿?”
蓝后剜了蓝羿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警告蓝羿:“你的央婿我已选定青国后氏男子,你最好把巫国央主送回去,若巫国真与蓝国开战……”
“母后定不饶我。”蓝羿抢白,她嬉笑道,“准许母后抢阿父,不与儿臣抢别人,好不讲道理。”
“你……”蓝后咬牙切齿,“你抢个男人也就罢了,可你抢的是个女人,还是巫国央主!看看你自己的脸,肿成什么样了!”
一个女儿,不爱男色,竟与她父亲一样,竟然喜欢同性。
若非她生育艰难,只有这一个女儿,蓝后真想废黜她的央主之位,膑掉她一条腿。
“母后息怒,儿臣明日就将巫国央主送回去,一定好言安抚巫国,不造成两国战争。”
蓝后厌烦地看着这个女儿,“这个芮后氏可有什么问题?”
蓝羿想到齐恕打她那一掌的厉害,稍有迟疑,还有她随身携带的匕首,也不像善类。
“有问题?”
蓝羿笑笑,“能有什么问题。”
“那个芮后氏你也不要妄动,待知会芮国后氏,来验血后,蓝国要扶持她做芮国央主,你可别给我惹出麻烦来。”
“是,儿臣一定不会耽误母后的图霸大计。”
实则蓝羿心想,巴掌大的领土,争来争去能争出个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