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
吃过中饭，王哲咬牢吸管，手里拎着杯饮料走进办公室。
还么到工位，采购姑娘同Supply Chain经理已经朝伊招手。
“Sam，来一下。”
“哪能啦？”
“哲哥，最近苏家那个出货不大正常。”
“几个批次的货，到现在还么办法出。”
Supply Chain经理接牢讲：
“伊拉工厂有几只订单的货，质量有问题。”
“这些货要快点出，要赶下半年的销售季。”
“Mark已经在问了。”
“哦哦。”王哲点点头。
“我先沟通看看，实在不行，我跑一次。”
采购姑娘看看经理，又看看王哲。
“要不……哲哥，你还是去一次吧。”
王哲吸了口饮料。
“也好。”
联系供应商，订机票，订酒店。
一套流程，熟得来像是本能。
白云T2，上车。
共和下，再上车。
司机回头问：
“哲哥，直接去工厂？”
“恋姐在哪边？”王哲问。
“大小姐在一厂。”
“那先去一厂。”
车子下高速，转了几转，开进大门。
在办公楼前停牢。
王哲下车，叫上业务经理，直奔苏恋办公室。
敲门，进去。
苏恋像是早有准备。
“阿哲，你来了？”
“是啊，恋姐。”
“来，先坐，饮杯茶。”
“恋姐，这就不用了。”
“坐，有事情，也要慢慢谈。”
王哲看看伊，么响。
放下包，坐了下来。
苏恋沏茶、倒茶，动作熟络。
茶水落进杯里，一点么洒。
停了一歇，伊开口：
“阿哲啊，那批货——”
“恋姐，那货不行。”王哲直接接过话头。
苏恋看看伊。
“但是，也放了一段日子了。”
“对，因为达不到出货要求。”
“他们讲，验货公司的人看过。”
“是。一共验货两次，全部不合格。”
苏恋没响。
王哲继续讲：
“第一次不合格后，你们返工。”
“但是第二次，还是不合格。”
“之后，你们没有进行再次返工。”
“他们讲，是可以的。”苏恋低声讲。
“功能问题，这种肯定不行。”
苏恋还是不响。
王哲停了一歇，声音沉下来：
“恋姐，你看——”
苏恋抬手打断。
“阿哲，他们讲，是验货公司挑剔。”
“恋姐，不是这样。报告我看过。”
“你们标准比较高。”苏恋讲。
听到这句，王哲声音提了一点。
“恋姐，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标准一直没变。”
“是，但是——”
“验货公司是我们聘用的。”
“协调过，再讲报告我也看过。”
“唉——”
苏恋轻轻叹了口气。
王哲看看伊，语气缓了一点。
“恋姐，一厂的产品一直没啥问题。”
“这次有问题的，都是副厂。”
“我们考虑你们难处，又是老朋友，才同意副厂生产。”
“现在出了问题，首先是解决，不是解释。”
“标准一直没变。”
“一厂没问题，副厂为什么不行？”
苏恋面孔有点红。
茶杯拿在手里，停了一歇。
“这样吧。”伊终于开口。
“我们去现场看看。”
“好，现场是要去的”，王哲吃了一口茶。
苏恋安排车子，带牢业务员，同王哲一道去副厂。
出了厂门，转几个弯就到。
实际上，两边厂区只隔一堵墙。
车子刚转过去，就看到几个人立在门口张望。
像是已经等了一歇。
车停。人下。
“苏总，你来了。”
苏恋么接闲话，直接朝仓库走。
仓库里闷得厉害。
纸箱味道、机油味道、烟味混在一道。
四分之一的位置，堆牢几十个托盘。
全是王哲公司这批货。
一个六十上下、头发花白的男人笑嘻嘻走过来。
“这些货摆在这里好长时间啦。”
王哲看看伊，么响。
先低头核对货号、箱唛、批次。
男人又讲：
“应该出货啦。”
王哲抬头。
“验过货了？”
“当然验过啦。”
“验过就应该出货？”
男人眼睛翻了一记。
“一共验过两次啦。”
“那么结果呢？”王哲问。
男人没响。
王哲继续讲：
“这批货放在这里三个月。”
“为什么出不了？”
“验货的人有病咯。”男人讲。
王哲看看伊。
“验货公司没问题。”
男人盯牢王哲，脸色沉了一点。
“看报告，这批货功能有问题。”
“验货公司乱讲啦。”
“为什么乱讲？”
“因为我们没给红包咯。”
王哲转头看看苏恋。
苏恋别过头去。
王哲再转回来，语气么变。
“报告里有照片。”
“验货员也和我沟通过。”
“这批龙头普遍存在漏水问题。”
“第一次这样，第二次还是这样。”
“从外箱情况看，第一次不通过以后，你们就没有全部返工过。”
“返工过啦。”
“那么为什么这些外箱——”
王哲指指货堆。
“有的是单层胶带，有的是双层？”
男人顿了一记。
“这个……”
停了两秒，伊忽然摆摆手。
“哎呀，其实龙头漏水是正常的。”
王哲笑了。
这记笑，一点温度也没。
“正常的？”
男人抽了口烟，没看伊。
王哲慢慢讲：
“假如龙头漏水是正常的。”
“那么，我们合作将近二十年来——”
“你们之前供的那些不漏水龙头，就都有问题了。”
仓库里一下安静下来。
王哲转头看看苏恋。
“恋姐，你认为呢？”
苏恋立了一歇。
“阿哲，他不是这个意思。”
“恋姐，如果副厂是这样的看法——”
王哲停了停。
“麻烦联系苏总。”
“我们要重新谈谈，这二十年来所有不合格产品的赔偿问题。”
“不合格”三个字，王哲讲得很响。
男人面孔一变。
“年轻人，不要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王哲问。
“你自己知道。”
“我不明白。”王哲看看伊。
“要不，我请教下苏总？”
男人火气上来，转头朝苏恋喊：
“苏恋，管管你的客人。”
苏恋没响。
王哲盯牢伊。
“什么叫苏恋的客人？”
男人冷笑一声。
“不要这么凶，否则——”
“否则什么？”
男人抬手，朝王哲肩膀指了一记。
“就像上次——”
“大舅舅！”
苏恋声音一下提起来。
男人顿了一歇，么再讲下去。
把烟头一丢，转身走脱。
仓库里只剩苏恋、业务员、王哲三个人。
安静得只听得见风扇声。
王哲叹了口气。
“恋姐，你的家务事，我不方便管。”
停了停，伊继续讲：
“但是生意归生意。”
“Business is always business.”
“这批货，拉回一厂。”
“由一厂返工，然后重新验货。”
“这次验货费用，由你们承担。”
“麻烦尽快给我时间表。”
“否则耽误国外门店销售季，比较麻烦。”
苏恋点点头。
终于低声讲了句：
“我来安排。”
午后的光照进仓库。
苏恋面孔有点红。
勿晓得是热的，还是难看的。
二
健身房的灯是昏黄的。
人么几个，王哲一个人在跑步机上慢跑。
配速勿高。
机器一记一记地响，像是有人在数辰光。
手机嗡嗡的响。
王哲按停了机器，拿起来看。
苏恋发来的：
“半个钟后，酒店门口接你。”
王哲看看辰光。
还不到二十分钟。
“啧。”
毛巾往肩上一搭，人快步回房冲澡。
再下楼辰光，衣裳已经换好。
牛仔裤，白T恤，外头罩件浅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人坐在酒店大堂，看着一本书。
门口灯一闪。
一辆白色玛萨拉蒂稳稳停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