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

广州的光，比上海更直接一点。

不是冷，是直。

林琳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玻璃。光整块压下来，么折也么转。

她眯了一下眼睛，进来大楼。

“林律师？”前台已经在等。

“是。”

“苏工已经在会议室。”

“好。”

电梯上去的辰光，数字一格一格跳。林琳立得笔笔直，手里文件夹么动。

伊勿是第一趟来广州，但迭趟勿一样。

——她知道对面那个人，是啥水平，迭桩case有多少重要。

门推开，苏瑶已经坐在那里。

电脑开着，几张图已经放了出来。

光从她侧面打进来，刚好落在她肩胛上，边缘老清爽。

林琳停了一停。

不是因为人，是因为——

伊坐在那里，笃定。

勿大像是被告，更像是在等一个判断。

“林律师。”苏瑶点了一下头。

“苏小姐。”

两个人坐下来，没有寒暄。

林琳把文件打开，直接进：

“我们有进展。”

苏瑶抬头。

“英国那边的专利申请时间，我调到了。”林琳把一页推过去，“比你那套方案公开时间，晚。”

空气停顿，辰光勿长。

“确定？”苏瑶问。

“确定。”林琳平静，“但还不够。”

她点了点桌面：

“现在只是‘他们未必先’。”

“还要证明——你是先。”

苏瑶点头。

“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她讲，“教授的原始文件，应该还在。”

林琳看了她一眼。“‘应该’不够。”，“要拿到。”

语气不重，但没有退。

苏瑶点头，“我在跟。”

两个人之间，没有火气。

但有一点——对齐。

林琳把下一页翻出来：

“还有一个方向。”

伊把两张图并在一起。

“唯一解。”

苏瑶眼睛动了一下。

林琳没看伊，只盯牢图：

“如果这个光影关系，在那个场地、那个时间，本来就只能这样——”

她停了一下，“那这个东西，不属于任何人。”

苏瑶看着那两张图，很久没讲话。

过了一会，她开口：“我等了三天。”

“我知道。”林琳点头。

“那不是灵感。”苏瑶讲，“是结果。”

林琳这次抬头看她。

两个人对了一眼。

这一下，很短。

但已经够了。

——她们在讲同一件事。

会议往下走。

时间线被一条条拉直。

邮件、草图、版本文件。

林琳问得很细：

“这个版本，谁先发？”

“这个修改，是几点？”

“服务器有没有记录？”

苏瑶答得也好。

有些地需要停停，再答。

勿是勿确定。

是在回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声，还有翻页声。

中间停了一歇歇，林琳么让伊停顿。

伊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把过程备份在本地？”

苏瑶点头。

“有一部分。”

“哪一部分？”

“最早的那批。”

林琳停了一下。

“那就够了。”

她把笔放下。

“如果最早那一版已经有这个光影逻辑——”

她没讲光。

苏瑶接上：

“那就不是后来补的。”

“对。”

“现在重要的是你提交毕业设计的时间和记录”

“教授正在查，当年的留底应该在，但是管理人员已经离职”

“尽快”

“知道”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记。

这次，是落地的那种。

会议结束。外面光更加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

玻璃一块一块反着光。

“我今晚把材料整理好。”林琳讲。

“好。”

“明天给你一版完整策略。”

“谢谢。”

走到电梯口。停下来。

没人马上按键。空气停顿。

苏瑶先开口：

“林律师。”

“嗯？”

“你刚才讲的‘唯一解’——”

她停了一下。

“之前也有人跟我讲过。”

林琳手指在电梯按钮上停了一记。

“哦？”

“一个朋友。”苏瑶讲。

语气很轻。

但不是随便讲的。

电梯到了。

门开。

两个人进去。

数字往下走。

林琳么再问。

但她记住了。

——“一个朋友”。

楼下。

光更硬。

苏瑶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

名字在最上面。

她么回。

顺手把手机放回包里厢。

这一切，很自然，也快，一瞬。

但——

林琳看到了。

勿是伊要看，只是余光扫到。

但伊是律师，迭种信息，伊勿会漏脱。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往外走。

“我送你？”苏瑶讲。

“不用了。”林琳摇头。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你忙你的。”

苏瑶点头。

两个人分开。

车上，林琳坐下来。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一点。

她把手机拿出来。

么点工作群，也么点资料。

她点开了微信。

搜索，输入一个名字：王哲。

页面跳出来，头像，清爽。

她停了停，点了进去，朋友圈。

第一条，是跑步。

第二条，是一张路灯下的影子。

第三条——

她停住了。

下面，有一个点赞。

名字很简单。

苏瑶。

林琳手指停在屏幕上。

么动。

伊接牢往下翻。

又一条。

还是苏瑶。

再一条。

依然。

伊没表情。

只是把手机往下滑。

一点点，

像在确认一件事。

——不是偶然。

车子向前，

光从窗外一格一格掠过去。

林琳把手机锁脱。

靠在椅背上。

眼睛么闭。

过了一歇。

伊轻轻讲了一句：

“有点意思。”

声音老低的，像是对自己讲。

但那一刹那，有一条线，已经连起来了。

二

又是夜里落在虹桥，地上亮了一片

取了行李，候车区

灯一盏一盏亮着，路灯的，车子的，光落在地上，又是一片。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王哲发：“礼拜六，老地方，10点钟，可以吗？”

秒回“可以”

对话框上一个名字：琳

静安寺，日月光，2号线的出口。

又是早到，扶梯附近，合适的位置立好

辰光差不多，扫了眼上来的人流

么人，不响

王哲继续看手机

“喂”

人影从外面进来。

王哲一呆

“上面逛了一歇”，伊指了指。

“是不是认为我还是迟到”

“女人么，正常，正常”

“那么，啥算勿正常”

“全正常，全正常”

“喔，真的，油脱了”

王哲么接伊迭句闲话。

面色平静，两人向前，人多，王哲立在那边等了等伊。

“不管我了吗？”

“么呀，侬跟牢”

“戆大”

伊继续向前

王哲上去，走在旁边。

手是荡来荡去的。

有人从中间穿过，差点又散掉。

“戆大”

王哲又是不响，去碰那只手

么躲，讲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