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砺。”

终于。

钱舒羽憋在心里的那股郁气，随着路砺应的这一声散了。

心里一有底。

钱舒羽熟练开作。

她依旧不给路砺开门，还比之前淡定许多地同路砺展开了聊天，“你怎么来了？”

进不了门，对待进门前的盘问就更不能含糊。

路砺懂的，道尽涂殚，“今天回来晚，是国理那边的会比预计延了半小时，会议纪要我让李炎抄送你了，结束以后又去了一趟漾北胡同，爸爸可以作证，我回去的时候他正好出发。”

嗒。

钱舒羽压下门闩，额边新长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坠坠飘摇，最先出现在路砺的视线里。

见状。

路砺长抒一口气，自己都未有察觉地笑了一下。

再然后，就被钱舒羽接踵而来的质问中断，“你去漾北胡同做什么？你最近好像总去漾北胡同。”

“是吗？”

路砺这反问让钱舒羽非常冒火。

但她的火还没冒起来，就又被路砺压了下去。

“对不起舒羽。”

路砺很迅速地道歉。

道完歉，他还很怜惜地捧住了钱舒羽的脸，吻上了她正向下翕动的右眼皮。

这个虔诚的吻来得太突然。

钱舒羽被亲懵了。

好半天，她也只是扯了一下路砺的袖口，说话语气更是轻的像撒娇，“快点说，你为什么去漾北胡同。”

“不说就不让进屋吗？”

？

钱舒羽机灵。

她看破了路砺话里给她留的陷阱，一点儿不客气地打碎了路砺的幻想，“你想得美，说了也没人会让你进屋的。”

……好吧。

钱舒羽的心肠越来越硬。

可路砺的心肠却越来越软。

瞧着钱舒羽快被冻成粉红色的小脸。

路砺没忍住，将人给圈进了风衣里，然后又因眷恋这一刻的，开始了前后矛盾的不疾不徐，“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就是我不对。我用错了方法，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欠爸爸和外公外婆一个交待，也欠你一段健康平等的婚姻关系。”

“等等等等——”

钱舒羽没懂路砺说的这些和他去漾北胡同有什么关系，既气的无语，又很无力的觉得委屈，恼地叫了停后退，挣开了路砺的怀抱。

于是两人之间出现了拳头大小的距离。

夜风吹得头顶树杈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也吹得钱舒羽的脚脖子渐渐僵直，得绷着一股劲儿才能看起来有气势。

好在路砺没有和钱舒羽比个高低的意思，他在钱舒羽沉默着酝酿情绪的时候，先单膝着地跪下了。

“我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路砺说，“我先是跟着爷爷奶奶，后来又跟着外公外婆。我见过的，健康平等、互相扶持、携手到老的夫妻关系。但我还是没有做好，让你、让我们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体验。”

噢。

钱舒羽这才明白路砺刚刚那话是他的反思成果，心又于一瞬间平和下来，连路砺手上那颗耀眼的鸽子蛋都没再瞧过一眼，只是静静找到了路砺的眼神，专心等待路砺的下文。

“我了解我自己，也了解你，很抱歉我不能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过生气，但是我愿意为了我们做出改变，我希望我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再给我提供一次进步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愉快的瞬间，钱舒羽竟然满脑子想的都是从前被路砺气得胸疼，气得梆梆掉眼泪的画面。

越想就越心疼过去的自己。

因为她也好过分的，又决定要委屈过去的自己，真的原谅路砺了。

这么想着过去的委屈事儿。

那自然，钱舒羽眼前的幸福时刻也自动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霾，让她在收路砺戒指的时候也变得凶神恶煞，“你当然要留在我身边好好赎罪！”

还有戴戒指的时候。

她明明满意的要死，但也会在笑意抵达唇边的时候又腾地按下，再怒瞪路砺一眼，“再对我不好你等着的吧！我一定会把这颗鸽子蛋，还有你的——通通都扔掉！”

“……”

陈年旧气发泄完。

鸽子蛋巨大的威力也虽迟但到。

钱舒羽满意手上布灵布灵的戒指。

但却不满意路砺刚求婚时没提前招呼她，也缺乏情调不做影像记录，弄得她很被动，当即取了戒指要路砺再给她求一次婚，她要用相机记录下来。

……

路砺说对了。

钱舒羽一会儿一个主意，拿来挑剔他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他的确是保证不了一点他不会影响钱舒羽的心情。

但他也像他求婚时所说的，真的做出了改变。

譬如。

即使他现在仍然觉得钱舒羽的提议有些胡闹，他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无视钱舒羽的诉求，而是站到了钱舒羽的视角，努力体会没被记录下来的求婚到底有多可惜。

是这样以后，他才会问钱舒羽：行车记录仪和路边摄像头里的影像可不可以？

钱舒羽抬头一看。

发现还真是。

路边前前后后的摄像头加起来都有五六个了，这和电视剧里多机位的感情戏拍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哦。

钱舒羽认为路砺的建议可行，高兴地赏了路砺一个脸颊kiss，让路砺陪他去值班室要监控画面。

路砺答应，两人顺势又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

屋里。

钱潇正见钱舒羽拍完照这么久都不进屋，也是担心她会感冒，怎地也坐不住了，跟张萍林和吕先华打了招呼就出来找人。

结果正好撞上钱舒羽亲路砺下巴，又嗲着嗓子问路砺吃没吃饭的画面。

……

钱舒羽背对大门，她不知道钱潇正出来了。

路砺呢。

他苦尽甘来，好不容易才抱得温香软玉。

又是在这个院子里，他从前的警惕性很轻松就如丢盔卸甲那般散了个干净，这会儿眼眸是朝下的，正在摩挲钱舒羽的脸，稀罕得紧。

两人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