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气不消停。
钱舒羽避无可避,摁灭手机,再度挺直了腰杆,用冷冷清清地视线逡巡场内。
看完钱舒羽全部消息的路砺,也在这时侧过了大半个身子,凑到钱舒羽耳边低声解释:“我和Anne认识事出有因,因是你,今天拜托她带我进场,是我没收到你的请柬,又想站在你的身边,只能出此下策。”
钱舒羽还正恼着,没从先前的思绪里回过神。
路砺突然来这么一下。
始料未及的讶异她是有一多半的。
就是这多半的讶异……和她听了话后由衷的满足感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她就很落俗套的雀跃了,然后藏不住期待地反问路砺,“你进场是为了和我官宣?”
两人视线汇合。
路砺一点不藏匿他决定过来时的想法,据实相告:“你不想也没关系,至少他们现在都知道你的老公是谁,又长什么样。”
砰。
好像是巨石砸碎了冰面?
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从裂缝里透进的光斑驳不一,但同样滴滴答答地融化了内里赤条条的冰柱,将那块坚不可摧的铁板吹得摇摇欲坠。
以至在派对结束的那一刻,钱舒羽和路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离了喧嚣和繁华之处。
黑暗中。
钱舒羽飘飘然的脑袋瓜鼻息沉重,嘴里反反复复地哼唧路砺的名字也没讨到一点好,仍是被他掐着腰,一遍又一遍地重重惩罚,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随便路砺拨弄。
路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一改从前的频次,无休止地托着钱舒羽折腾,累的钱舒羽开始怀疑人生,一会儿想他是受了这次长期分居的影响,一会儿又否定她刚刚得出的结论,想他从前忙于工作、对她爱搭不理的时候,他们明明也是经常长期分居的。
可那时候他最多最多也就是耐力很好,喜欢变着花样磨她性子而已。
而且那会儿的他,也是会说骚话的。
和今天这种一言不发的,只像是要把她吃干抹净的阎罗架式截然不同。
又一次被路砺把住翻了个身时。
钱舒羽可怜巴巴回头,面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是装出来的,“我不行了,我要休息。”
闻言,路砺收紧了钱舒羽的腰侧躺,声音同样喑哑地不像话,“再等一会儿,我陪你。”
钱舒羽正亲身经历着。
她一点儿也不信路砺嘴里的一会儿论,气呼呼上手拧住了路砺的唇角指控其罪行,“都说我累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在乎我?”
只钱舒羽威风没过一秒,她这要说法的气势就随着她下秒脱口而出的嘤咛声散了个干净。
好在钱大编辑在撞了眼前的南墙后,也意识到了她逞凶不配合的后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因而她识时务回头。
还能屈能伸到仿佛刚才的质问都像是没发生过那般,又立马变脸抱紧了路砺,在抽抽嗒嗒的间或间也坚强挤出了意思如“老公真棒真厉害”的话来,一改先前嚣张气焰的,从头到脚、由里到外,没有哪一处不在配合路砺。
……
应该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吃这一套吧。
路砺也难能免俗。
终于在钱舒羽这娇滴滴地一声接一声里逐渐恢复了正常,并在钱舒羽又一次表示今天真的有点儿太过了的时候,张开了金口。
“你以前很喜欢惠宇?”
……?
说实话。
惠宇在钱舒羽的人生中所占的篇幅非常非常小。
甚至因为时间久远,她对惠宇的记忆都已经比不得她留学期间,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dating对象清晰。
钱舒羽其实早把惠宇这个人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但她没想到路砺这一晚上的反常都是在计较惠宇的存在,在短暂的懵逼后回神,实在是很难不开心的,又受虐狂一样地恋恋不舍起来,模棱两可地胡说刺激路砺。
“以前很多人都喜欢惠宇,他长得好,文化和体育都拔尖,喜欢他不是很正常么。”
得意洋洋脱口完毕。
钱舒羽撇过脸,又开始后悔刚才她那句没发挥好,——她是应该说“喜欢惠宇是人之常情”的点到即止就好!不应该用那种反问的语气来求证路砺!
这太像是挑衅了,完全是自讨苦吃。
下一秒。
钱舒羽对现状的精准分析就应验,她又一次身不由己地埋在路砺的肩头抽噎,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了半个多小时后是彻底扛不住了,才如实交待了她和惠宇相识到不联系的所有始末。
当然,她还是略去了有关于路砺的那部分没提。
可惜这段故事没有了路砺这个灵魂人物,可信度也跟着大打折扣。
尤其这听故事的人还是路砺。
那自然,他是连钱舒羽讲的任何一个字都没有相信,只是自嘲那般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又沉默了。
……
钱舒羽怕死了这样的路砺,当真害怕她和路砺都会死在这张床上,大着胆子拍了拍路砺的脸。
路砺抬眼。
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年龄大了,扛不住熬这么个大夜的身体信号,前额发梢也差不多都湿了,看着又可爱又性感的,看得钱舒羽都想尥蹶子说死就死吧,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十来秒里,路砺将钱舒羽眼中的欢心与满足都尽收眼底。
因而他想了想,又抱着钱舒羽换了个位置,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度发问:“我和惠宇算一个类型么。”
“不算!”
寻摸到转机。
钱舒羽跟抢答节目里的NPC一样激动不已,“他怎么可以和你比!他要是比得上你我干嘛要和你结婚?”
“老公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多好吗?”
“你有钱出手大方相貌还英俊,和你这样的人结婚是我从小到大的终极梦想,现在梦想实现,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不懂事时候走的弯路了!”
……
钱舒羽这通信誓旦旦的割席表演极为奏效。
路砺心情大好,动作变温柔的同时,眉目较之先前也舒展了许多,再问话的语调里更是听得出笑意,“那你最想嫁的老公是谁?”
钱舒羽毫不犹豫,“你。”
路砺不依不饶追问,“我是谁?”
钱舒羽仍是脱口而出:“路砺,京正集团的总裁路砺,小时候住在漾北胡同,幼儿园搬去南汀胡同,长大后是因为我才再回去漾北胡同的路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