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张萍林在经历多了这种场景模式下的关心以后，早已总结出了她的应对之法，完全出乎路砺意料的，狠夸了钱舒羽一通，用自大吓跑了叶成兰这位同情者的矫情情绪。

——“没有，你是没见过舒羽那孩子，她好着，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一分心，你见过她小时候的哦，她从小就长得可爱，谁见了都忍不住想亲一口，现在也还是那样，长得可漂亮了，个子高，比例也好，腿很长的，这马上还要出国念书，等她读书回来，完全就没有哪一处是短人一截的，她日子好过的很，你不用心疼她，她真的很聪明的，过不差，我们家的人都不操心她。”

……

老年人对自家孩子都有滤镜。

这也不是路砺的场合。

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是在安静扮演他倾听者的角色，即便不相信这世界上会存在张萍林所描述的这种人见人爱角色，他也能做到维持面上的尊重。

但在心里头，路砺就多少还是觉得张萍林的话有些荒诞的，垂眸看上了手机，不再像之前那样专心的陪听了。

没意思。

外出的钱舒羽也是在这个时候回到病房的。

她估计是不知道病房里有客人，门都没敲就直接拧开了房门。

但她没立即进屋，是聪明地让过廊风把门给吹开的。

风绵绵，力度不大。

门像个步履蹒跚的老者，咿呀呀往室内退的时间，就见钱舒羽的一截手臂跟在那赛场发号施令的裁判似的，倏地由上劈到下，再眨眼不见。

跟着，负责照顾张萍林的护士就进屋了，钱舒羽不见的那只手也飘了回来，又在门口模拟起了翻飞的彩带。

“老太太，我来陪您——”

护士说着话进屋。

只是再往里看见病房里的三位客人后，又忙噤声，退了出去找始作俑者。

对此。

张萍林和吕先华显然也是见怪不怪的，只笑盈盈冲叶成兰和钟得起努了努下巴，给他们抛出了一个想看戏就别说话的信号。

二老收到，还把身子更往里去了点。

同一时间。

护士也别着钱舒羽的手臂，像是押送犯人一样给钱舒羽扭进了屋，“老太太，都怪您孙女，是她情报有误，我刚才会误闯你的房间，真是误会呀。”

路砺和四位老人不在一侧。

钱舒羽进屋时候，又是背影正对的路砺。

这会儿只是看见四位老人，没有看见路砺的时候，钱舒羽还是挺自然的，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扮无辜，讨长辈欢心。

“这也不能怪我呀，谁让我来这么些天您都闭门谢客的，我还是怕您无聊才特地去拜托的娇娇姐，哪知道您今天会有这么重要的客人要陪呀。”

已经这么周到的讨了一圈巧。

钱舒羽还嫌不够，又自来熟地凑到了叶成兰耳边嘀咕，给叶成兰逗得咯咯笑，连说了好几次张萍林有福气，能有个这么鬼灵精的孙女。

不像他，是个闷葫芦。

路砺见几人话赶话就说到了他，也不好再在后面沙发上坐着，适时出声加入，“张奶奶有福气，您也很有脾气，到哪儿都没有忘记数落我。”

钱舒羽闻声回头。

在看清路砺的一瞬间，她的脸上有藏不住的欣喜，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清晰的期待。

这种眼神，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已经在不同的女生脸上，见过无数次，一点儿惊喜也没有。

回忆到这里。

路砺对钱舒羽过往的鲜活记忆也跟着戛然而止了，只是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非常荒诞的，索然无味。

收回思绪。

路砺摸出手机，找到了钱舒羽的微信，也是明知钱舒羽收不到她的消息，才编辑了一条微信发出去，【你之前是因为惠宇，才答应跟我结婚的吗？】

果然。

这条消息没能发出去，被系统提示给打回来了。

但路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因此得以排遣多少。

还不由自主地跟着陷入了另一个问题，——钱舒羽现在这么坚持地要跟他离婚，是不是因为路白鸣说的，惠宇回来了？

……

隔日。

李炎在鹃城机场接到路砺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汇报有关惠宇，他的调查结果。

“有关夫人的事，我这里得到的结果，是夫人没有早恋过，不过夫人确实在高二的下半学期和惠宇走的很近，惠宇也是因此没能在附中念到最后，这是夫人大伯干涉后的结果。”

路砺“嗯”一声，神色淡淡。

经过昨夜的情绪调节。

现在，路砺已经接受了他和惠宇在身段与眉眼上有些相似这件事，更透彻明了当初若不是因为惠宇，他可能都没办法得到钱舒羽点头的另一个结果，很理性地选择放弃纠结这个事情，只是问李炎，钱舒羽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是为了躲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李炎作为路砺的身边人，路砺对钱舒羽的上心程度他亲眼目睹。

也是因此。

李炎不敢告诉路砺钱潇天是怎样发现钱舒羽和惠宇一事的，有意略过了。

在路砺开口之前，他还一直在犯难纠结，想路砺如果追问钱潇天当年对惠宇大动干戈的缘由，他又该怎么办。

说真话？

那他直觉他今年的好日子绝对就到此为止了。

说假话？

他又哪里瞒得了路砺。

毕竟路砺介意惠宇介意的这么光明正大。

盘算来盘算去。

李炎想着到头来也都是一个死，都打算揣着这雷直接跳了，还能换个心灵的平静，不用成日提心吊胆。

没成想他还低估了路砺对钱舒羽的感情浓度，不期然就被吞了委屈后淡然调转话头的路砺反将了一军，回话时候还磕巴了一下。

“没——有，夫人她昨天出门了，可翎集团的Anne和黄维总监昨天来了鹃城，因为夫人不配合录制节目的事情，他们打算在鹃城举办一场新年聚会，夫人昨天已经答应负责这场聚会和配合录制集体节目需要的素材，以后应该会经常出门的。”

李炎话落，路砺抬手看时间：早晨的八点四十七分。

这时间对钱舒羽来说还早。

所以路砺不赶时间，沉吟两秒便吩咐李炎，在去紫荆巷之前，先去一趟黄维和Anne下榻的酒店。

路砺这决定太临时。

李炎不知道路砺去找Anne和黄维具体是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是安静照做，擎等着他们会面结束以后路砺的交代。

哪成想老天爷那么会写剧本。

——路砺的车到酒店门口还没停稳，就看见钱舒羽和惠宇并肩从酒店大堂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