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孙曌瑛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流光紫纱裙衫,准备去黄山拜九凤庙。
已经快要四月初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孩童们在人群间穿梭玩闹,有的小童手里拽着纸鸢,那纸鸢是只巨大的蓝尾彩蝶,有的扒在做麦芽糖人摊贩的车前,口中留下涎水,最后却被父母一把拽走了。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有孩子,好几对父母领着孩子出来踏青,只是双生子倒不多,孙曌瑛突然想起来“供奉”一事,心里瞬间变得沉闷。
“阿姐!”孙曌瑛远远听到身后有人叫喊着,那嗓音十分熟悉,转头一看果然是孙玄影,他还穿着一身玄袍,快步跑了过来,“阿姐怎么单独行动,也不叫我。”
孙玄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环臂瞪着大眼问道:“阿姐今日怎么穿的这样好看?要去见什么人吗?”
孙曌瑛勾勾嘴角,得意洋洋地提着裙摆一甩,向山上走去。
“阿姐穿得好看便不理人了?”孙玄影两步便贴了上来,少女淡紫色的纱裙裙摆被风吹起来,贴上孙玄影的玄袍。
向山上的路由石阶铺就,一路直上,黄山虽然高耸,但与赤枫山比起来却稍显逊色。石阶两旁的小野菊小巧可爱,雪白的花瓣支棱着宛若一张孩童的笑脸。
快到四月份了,山上的雀儿鸟儿都是冬日里更爱活动些,嘁嘁喳喳唠叨个没完没了。
孙曌瑛走到一旁买了两只冰棍儿,随口询问买棒冰的阿婆:“阿婆,从这上去能看见九凤庙吗?”
阿婆笑了笑,特意瞄了一眼孙曌瑛身后的少年,道:“你们是来求子的吧?”
孙曌瑛尴尬地笑笑没说话,孙玄影则在一旁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一本正经无比虔诚。阿曌看着他沉浸于角色不能自拔的模样有些羞恼,一巴掌呼在他的胳膊上,将他打得身躯一震。
阿婆笑眼瞧着他俩,心满意足道:“从这一直向上走,走到半山腰就能看见了。”
孙曌瑛听到回答赶紧拉上孙玄影,一边回身道谢一边朝山上跑。
孙玄影憋着笑,道:“阿姐昨日里的演技叹为观止,今日反倒生疏了?莫不是还需要几杯冷酒烘托一下气氛。”
孙曌瑛心里明白,他这是在报复自己平日里老是调笑他,现在终于让他逮住机会便不肯放过了,今早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似的逃出房间也是这个原因,带着他必然会被误会成夫妻,免不了被他讥讽一路。
孙曌瑛极力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手臂一甩一甩的气冲冲地往山上走,但孙玄影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无论她走的多快,没一会儿身后的人就贴了上来。
少年贱兮兮的大跨两步挡住了阿曌的去路,“阿姐怎么不等我呢?如此生分怎么像新婚夫妻呢?”
阿曌脸瞬间耷拉下来,“你再嘚瑟,我就注销你的宠物户籍,扫地出门,让你成为一只流浪猫。”
孙玄影瞬间低眉顺眼,将自己的铭牌塞进了衣领,随后捂紧领口,垂首跟在少女身后。
大概向上走了百十阶石梯,孙曌瑛停下来倚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对着前面停下来等待的的孙玄影气喘吁吁道:“你先去……你先去九凤庙里等着。”
孙玄影站在原地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发亮,阿曌的额间和颈侧都冒出一层薄汗,两侧的墨发在耳后挽起,夹在发间的鸢尾花丝绒掐丝花一颤一颤的,宛如与他的心脏同频共振。
她一向高束着马尾,飒爽非常,如今这样温柔纯情的模样孙玄影从来不曾见过。
少年从上面的几阶楼梯上走下来,作势要抱起她,孙曌瑛突然用手抵住孙玄影的肩膀,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我让你先去……”
孙曌瑛本就喘不上气,推了他一把后气息更加紊乱,现在是说一句话都格外费劲。
孙玄影却还在担心她,不愿转身离去,结果惹得阿曌更加急切,气咻咻道:“我又不是残废了,不需要、不需要你背!”
说罢孙曌瑛不管自己还没捋顺的呼吸,将孙玄影一下子撞开,一步跨两阶向上攀登。
孙曌瑛在胸中憋住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只要登上这一段,就让我登上这一段便好,我也不贪心,让我成功……登上……
孙曌瑛大步跨了八九步,一下子吭哧吭哧地大口呼吸着,她憋得脸涨红,脖子上的筋微微凸起,锁骨也凹了进去,显得整个人病弱娇柔。
来往的人群注目眼前这个瘫坐在石阶上的少女,孙玄影从人群中穿梭跟上来,在孙曌瑛身边蹲下,将怀里的止喘药喂给她,阿曌却不知道在气恼什么,抬手一把扬了他手里的药丸。
孙玄影并未言语什么,也没有再尝试抱她起来,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孙曌瑛勉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遍又一遍,两人就这样静止在来往穿梭的人群中,备受大家怪异的目光关注。
孙曌瑛盯着地面,专注地捋顺呼吸,孙玄影盯着少女,看着她在一片寂静中倔强地同什么抗争着。
少时,孙曌瑛终于稳住了气息,重新站起来,自顾自向上挪动着。
太阳西斜,两人终于到了九凤庙的门口,跨进门槛,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镀金雕像,那雕像是一只金鸟,九只头,单足站立,金黄羽翼下配着一条长长的赤色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