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影昂着头看天看地看远方的树,就是不理眼前的人,孙曌瑛自顾自将地上的一片花瓣捡起来,拿过孙玄影的一只手,在上面用掌心对着他的掌心来回揉搓,孙玄影很瘦但骨架却大,他的手掌整整比阿曌的手大了两圈,五指纤纤,白皙温热。
那花瓣被二人的手掌挤压着碾碎成渣,汁液沾在手心上,一冷一热夹着催发出一股青涩的味道。
孙玄影被阿曌的手指电了一下,忽地抽回手,孙曌瑛没反应过来被他拽着向前趔趄了一步,一头撞在孙玄影的肩膀上,阿曌的脑门像是磕在石头上似的,她感觉自己的头像一颗以卵击石的鸡蛋,外面看不出但内里一定是磕出了一道裂缝。
“你干嘛!”孙曌瑛痛得恼怒起来,忍不住朝着孙玄影大吼,“玩不起,真没劲!”
孙曌瑛袖子一甩,愤愤离去。
少年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愣神儿,须臾后,他举起手心嗅了嗅,心里却纳闷儿了,什么时候花瓣的味道如此冰凉了?
***
夜里,孙曌瑛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些睡不着,今晚倒是安静了,她躺在床塌上翻来覆去,随后索性起身收拾起包裹。
披风放在靠门的地方,少女“哒哒哒”地跑过去拎了过来,坐在床上叠平整之后又从门侧的高桌上把洗漱的用具打包小跑着走回床边打包。
“诶,我的药瓶呢?”孙曌瑛一边念叨着,一边到处翻找,来回跑动着。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孙玄影低着头走了进来,径自在案桌前面盘腿坐下,一只手捏着眉心仿佛是头疼难耐。
孙曌瑛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你来干嘛?”
“不是你叫我吗?”孙玄影一脸无可奈何,歪着头眼中无光地看向阿曌,“别说你不是故意的。”
孙曌瑛被触破了小心思,满脸不好意思地憨笑着,“嘻嘻,你不是不睡觉的吗?”
“我本来是喜夜行,可谁叫我是有主儿的呢,主人起了我也得起,主人睡的时候我自然也要睡啊。”孙玄影一脸哀怨,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孙曌瑛被怼得说不出原先准备好的刻薄之词,只能顺着他:“好好好,你辛苦了~行了吧。”
“那你在这坐会儿吧,我一个人睡不着有些无聊。”就算没理也不耽误她理直气壮。
“你看到我的药瓶儿了吗?我记得就放在这个高台上的。”孙曌瑛还在翻箱倒柜,结果转身就看见孙玄影从自己怀里掏了出来。
“在我这里,你忘记上次在陵墓里我给你吃过吗?”孙玄影晃了晃捏在拇指和食指中间的小瓷瓶儿,眼睛从瓷瓶儿上转移到了阿曌疑惑的脸上。
孙曌瑛走上前一把夺了过来,“你拿我的药瓶儿做什么。”
“阿姐怎么这样过河拆桥呢,你总是忘带,上次要不是我,你就长眠于那具棺椁了。”孙玄影越发说着娇嗔起来,少年清朗的嗓音听着清新去燥,这小子嗓音变了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澈澄明。
阿曌不语,兴许是那句长眠于棺椁诱出了她的颓丧之心,少女自言自语道:“那也没什么……不就是一死吗。”
孙曌瑛的低语向来是瞒不过他的,孙玄影有些诧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雷厉风行生龙活虎的人类少女会说出如此颓废自弃的话来,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恐惧,骤然转身看她,阿曌的脸色十分平淡如常,可孙玄影却言辞激动:“你说什么呢,阿姐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死了那……”他犹豫了片刻,“那爱着你的那些人要怎么活?”
孙曌瑛嗤笑出声:“爱?”
“你一只小妖也懂爱?”
这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孙曌瑛说完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妥,屏声息气地去瞧孙玄影的反应,少年睫羽沉下去发愣,未发一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曌瑛有些慌了,想解释却越描越黑。
还没等她说完,孙玄影就出声打断:“没事,我确实不懂,阿姐没说错。”
少年冷着脸看不出情绪,“夜深了,阿姐早点睡吧,我先回屋了。”孙玄影说罢,背对着阿曌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