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眼前刹那间被猩红的血幕占据，俄顷，那红潮如绮霞渐渐流散消失。

眼前所见，四面苍松翠柏环伺，高大的枝干如囚笼般矗立，黑压压昏暗的庭院中，只剩下中间一线天光照在青铜鼎之上。

寺庙两侧是堆满烛火的佛龛，明黄晃动的烛光是这四方天地中唯一的暖色。

飞檐连绵不断，两侧的檐角被吞进正前方的主殿之中。

大雨滂沱，经过浓茂的针叶层层筛漏下来，到了寺庙中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鉴真，你可承认自己造下的杀业！？”

主殿玄瓦之下是深沉的古檀木大门，此刻是紧紧闭合着，周遭晦暗不明，众多弟子和一位老者立于高台之上的大殿门前。

青铜鼎后不远处的暗地里，一位少年头顶六道戒疤，跪于地上，双臂被迫展开，手腕上被铁链缠住另一端固定在两侧的石柱上。

鉴真背上是交错排列的鞭痕，衣衫被雨水打湿，血色更加猩红扎眼，少年闻言缓缓抬头，眼眶充血，双瞳凸出，神色狠戾地朝着大殿上的人怒吼：“他们死有余辜！”

“背叛师门的人就该死！”鉴真整个人像只受困的凶兽一般向前猛冲，手上的束缚被抖得碰撞出丁零当啷的声响，整个人没走出两步便被狠狠扽了回去。

“孽障，师门中竟然出了你这样的凶残之辈。”台上的老者身着袈裟，一掌竖立于胸前，嘴里默念着“罪过”。

“寂空主持，师兄怕是被什么赃污之物缠身，不如弟子们一齐诵经替他清除魔障，消解杀业。”

“我乏了，悟能，你做决断吧。”住持甩了一下衣袖转身朝后殿走去，留下一干弟子在原处驻足诵经。

悟能徐步走下圆台，每一步都缓慢稳当，胜利者在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他撑着姜黄色的纸伞缓缓走到鉴真身旁，鉴真更加激动，破口大骂道：“叛徒，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

“师兄莫要再造更多业障了，”他讥诮一声笑，在鉴真面前故作清高之姿，说完又高声提醒身后的弟子：“声音更大些，替师兄洗涤身上的罪孽。”

鉴真在鼎后不停地挣扎，手上被勒出的血痕不断被雨水冲刷又再洇出血红之色，循环往复。

他绝望地跪在地上，满目悔恨，悔恨那日没有先杀掉这个奸诈阴险的叛徒……

*

六日前的傍晚，鉴真正要去正殿前擦拭佛龛，巧合撞见一人身着夜行衣鬼鬼祟祟隐匿于暗中，一路摸向殿后的松柏林中。

鉴真隐约觉察诡异，只身跟在那人身后默默观察其行径，只见他走到半山腰处左顾右盼后从腰间翻出了哨子，一声尖锐哨声撕破，许多头戴斗笠，身披草衣的带刀大汉从树上一跃而下。

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间，鉴真发现夜行衣下的人正是门中弟子悟能。

那黑衣人低语道：“今日子时便是最佳时机，以三声哨音为号令，你等下山与我门内的人配合，寺中之人一个不留。”

寺内之人……一个不留？

门内……有内应？

鉴真脑中劈开一道雷，虽不明所以，但这些人个个看着五大三粗，目露凶光，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他转身速速往山下赶去，内应，内应……

如何找出贼人的内应？

鉴真一边跑一边在脑内盘算，内应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个人？那人提到寺中的内应，那应该……潜伏在门中的弟子里？

他飞快地跑到了后殿弟子居住的寝室，远远的里面的灯还亮着，他缓缓靠近，篱门还有一步之遥时，里面的烛光突然熄灭。

鉴真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一片寂静无声。

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并未贸然进去，思索了片刻转身走掉了。

门内一干人各个手握长刀分列在大门两侧大气不敢出，蓄势待发，最靠近大门的领头人听到了脚步远去的声音，霎时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提在腰间的长刀稍稍松垮了些，片刻后，身后的人正欲重新点起蜡烛，猝不及防之间，大门被一脚踢碎。

那位挨着门口的人被碎裂的木门砸得七荤八素，还没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被鉴真一把揪出门外，最后就被他一掌劈晕。

门内的一干人等纷纷鱼贯而出，长刀落上清晖，寒光冷冽。鉴真被团团围人群在中心，他冷笑一声：“竟不知门中出了你们这群腌臢玩意儿，勾结外人背叛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