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影脸上的笑被瞬间冻住，整个人滞在原地，孙曌瑛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强调，但就是说出口了。

片刻之后，孙玄影眨了眨眼，那笑从眼底转而浮在表面上：“怎么了？我……我刚才开玩笑的。”

“阿姐，你别生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见阿曌支支吾吾半天没回他，孙玄影有些急了，一把夺过阿曌的手，包裹在他暖炉般的手掌心里顶在下巴颏，又抬眼凝视着阿曌不断躲避的眼睛。

孙曌瑛觉得自己可能是睡糊涂了，刚才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发觉眼前的人危险极了，实在不应该令自己同他如此接近。

可他……明明在温柔地笑着，不似初见时只管冲她亮出白花花的獠牙，如今哪里危险呢？

她也说不上，如果孙玄影对她是一味的挖苦讽刺爱答不理，孙曌瑛反而觉得更好亲近些，可此刻……她也不懂了。

少女默然垂首，心里斗争了许久，最终实在是受不住他这双能要人命的眼睛的拷问，扭脸儿就失了底气：“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饿了，赶紧吃饭吧。”

“好，我去叫他们来。”孙玄影如同一个被特赦的死囚，扔下一句话，逃也似的转身出了房间。

孙曌瑛拉着被子盖住脸，心脏上像是被蒙上一块油布，密不透风憋闷得紧，她想透口气却总是不能找到出口。

孙玄影拉上门，立在门口出了神儿，从宴厅返回的蒋夜远远地喊他，他却丝毫没有听见。

“孙公子，怎么了？曌瑛阿姐还好吗？”周若羽不解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眼中挂着担忧。

孙玄影六神归位，淡声应道：“嗯，好多了。”

“我察看天边云层，今夜应该是会下雨……”蒋夜欲言又止，他考虑到孙曌瑛的身体状况，后面的话总是说不出口，但眼中又略有期待。

毕竟下雨这件事今日有明日无的，可不是说遇见就能遇见，若是错过了今日，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们来这一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许多时日和精力。

“有什么事你自己同我阿姐讲吧。”孙玄影面无表情，说完转身就走，剩下蒋夜和周若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还以为他们说错了什么话。

最后，二人没有进去打扰，各自回了屋子。

子时，雨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窗户没有关严被夜里萧瑟的冷风吹得晃荡，啪啪作响。

下雨了！？

孙曌瑛全身一僵，原本正躺在床上勉强自己入睡，此刻她一个猛子从床上翻下来，踉跄着蹬上鞋子。

可她又忽然觉得身上腿上发软，头也晕乎乎的，竟蹲坐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恢复过来。

“孙玄影！孙玄影！”孙曌瑛心急如焚，坐在地上大喊，实在等不及朝着门口爬了过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房门被一下子拉开，孙玄影看着眼前趴在地上略显狼狈的少女，一下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欲要往床边走。

“快走，快走！”孙曌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一直在少年的怀里扑腾，“去找蒋夜，蒋夜呢？”

孙玄影沉默不言，站在原地不动。

孙曌瑛有些奇怪，他怎么丝毫不急，是没想起雨夜的事情吗？

可看着孙玄影躲躲闪闪的眼睛，她立刻明白了，他们这是看自己受伤了，都瞒着自己呢。

孙曌瑛立刻从孙玄影的怀里挣脱下来，少女脸色骤变，眼神冰冷，阴沉着声音开口：“带我去找蒋夜。”

“阿曌，外面还在下雨，蒋夜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湿！他们自己可以的，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事情，你凭什么替他们拼命……”孙玄影兀自解释着，却没注意到孙曌瑛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啪”的一声脆响，茶桌上的杯子被扫落在地，孙玄影的喋喋不休被生生打断，孙曌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妖就是妖，真是令人失望！”

她撇下身后的人夺门而出，走到檐角下刚要迈进雨中，却猛地被身后追上来的孙玄影一把扽住，下一秒阿曌的手里塞过来一把油纸伞，身上又被披上了玄色毛领披风，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背了起来。

“你撑伞，我带你去。”孙玄影动作麻利，背上她冲进雨中，一路朝园林中央跑去。

伞面被瓢泼大雨打得发颤，冷风灌进领口，阿曌扯着身上的披风包住孙玄影的上身，少年偏了偏头看她，一声轻笑似是自嘲，转而道：“我不怕冷。”

“淋雨会生病的。”

“妖不会生病。”

“那也盖着。”

……

孙玄影脚下的步子跨得更大，上半身却依然稳得住，身上的人并没受多少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