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赫敏也简短地说。
“我能走了吗?”西奥多问德拉科。
“再多说两句。”德拉科说。
“你不该来。”西奥多又对赫敏说,“有人会找你麻烦的。”
赫敏显得有点尴尬。“呃,谢谢提醒。”她说。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他早该预料到的,以西奥多的风格,根本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场面话来。
“别再多说一句话了!我会替你向潘西作证的——你来过这个派对了。”德拉科急忙推了西奥多一把,“好走,不送。”
于是西奥多木着脸走掉了。路过潘西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想要问问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拿回自己的收藏,却听到达芙妮正对潘西说:“你竟然没泼她一脸橙汁或者抓花她的脸,然后赶她走?这可不像你。”
西奥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以潘西的这种火暴龙的个性,她在未来的某一刻与格兰杰于某个公众场合大打出手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潘西竟眯着眼威胁起了达芙妮:“闭嘴,达芙妮。我可不想在生日这天把自己的体面踩到脚底下,你最好也别。”
达芙妮一脸不快地拉着自己的妹妹,迈着备受冒犯的步子,踱到派对场地的另一边去了。
“既然帕金森已经默许了格兰杰出现在这里,还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了格兰杰的礼物,我们得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阿斯托利亚问达芙妮。
阿斯托利亚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德拉科和赫敏。
德拉科正带着赫敏在派对的场地中闲庭信步,时不时地抓住一个迎面走来的倒霉鬼闲聊几句,试图把赫敏塞到对方面前,软硬兼施地介绍双方认识。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背后有着很深刻的意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德拉科在释放着什么信号:他在正式而严肃地把格兰杰纳入他的社交圈,他对她极有可能不是传闻中的“玩玩”那样简单。
这也意味着,暑假里蔓延至今的风言风语一下子就不攻自破了——起码消散了一半。
“不。我们不做出头鸟。”达芙妮却对阿斯托利亚说,“哪个明智的斯莱特林会第一个主动走过去对他们打招呼?看见那些远远观望着他们的人了吗?都想着看看风向再做打算呢。”
德拉科当然知道那些心怀疑虑的斯莱特林们不动声色的抵抗手段。
他知道有些人特意避开了他们的行走路线,也知道有些人一旦不小心与他们对视就马上别过脸去,假装正热火朝天地同别人说话。
但他也知道,总会有几个态度温和或者闲着无聊的斯莱特林愿意迎面走过来试探一番的。
比如七年级的迈尔斯·布莱奇——他为人特立独行,一向我行我素。兼之他即将毕业,不太在意后辈的眼光。
这时他大摇大摆地站定在德拉科面前,看着赫敏说:“哎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语气显得有点无礼。但赫敏也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没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审视。
“迈尔斯是斯莱特林里备受尊敬的前辈。你应该对他有印象吧?院队里当仁不让的扛把子,无人可超越的守门员。”德拉科笑容满面地对赫敏介绍,“我听说已经有好几家魁地奇球队在私下里接触他了,我毫不怀疑他前途可期。”
迈尔斯嘴角上扬的弧度顿时无处可逃。
“咱们也算是魁地奇球场看台上经常遇见的老熟人了。”他心情不错地对赫敏说,有点促狭地对她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老早就偷看德拉科训练魁地奇了——至今得有四年了吧?”
“呃,是的。”赫敏说,忽然有点脸红。
“那么,玩得愉快。我得去找德里安说两句话。”迈尔斯说罢,满面春风地走了。
下一秒,德拉科又逮住了路过的一个男生。
“乌夸,最近怎么样?”
“呃……还不赖。”板着脸的乌夸匆匆转过身来,“下个月就要跟格兰芬多比赛了,院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唔,还算凑合。”德拉科轻松地说。
“今年有望夺魁吗?”乌夸疑虑重重地问。看起来如果不搞清这个问题,他估计会一整个学年都睡不好觉。
“假如队里能齐心协力的话。”德拉科平静地说,“队员们需要磨合,你是知道的。”
“我怎么听说德里安·普塞未经选拔就顶替沃林顿成了下一场比赛的追球手?”乌夸试图用一种不太在乎的语气问,但赫敏认为这才是他在整个对话中最关心的问题。
“这只是蒙太的权宜之计。”德拉科很从容地对他说,“德里安的技术毋庸置疑,他毕竟是院队的前辈;但我们都知道他不想继续打球了——他连今年的选拔都没有参加。问题是,沃林顿退出了院队,新一轮的比赛迫在眉睫,培养新队员需要时间。临阵换将,蒙太需要一个有多年比赛经验的人撑场子,这才找到德里安救一次场。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在这场比赛之后没有机会。”
听到这里,乌夸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这时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赫敏,德拉科立刻心领神会,热络地说:“我的女朋友,赫敏·格兰杰,认识一下吧,”他对赫敏笑了笑,向她介绍,“乌夸是一个技术过硬的追球手,可惜因故错过了今年的院队选拔。我一直对此深以为憾。”
“你好。”赫敏谨慎而友好地说。
可能是由于德拉科语气里对他的赞同起了作用,乌夸的脸色缓和下来。
“你好。”他半信半疑地说,对她略一点头。
接下来,德拉科又面色如常地逮了几个斯莱特林——都是各个年级的翘楚——给赫敏认识。
那些斯莱特林虽有点不太情愿,却不得不给德拉科一个面子。谁叫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在这样那样的事情上欠了他一两个人情或者被拿捏了一两个把柄呢?
比如院队新吸纳的追球手替补队员瓦赛,他似乎很想找个理由逃脱这场对话,可还是在德拉科的注视下对她生硬地说了一句“久仰大名”;赫敏则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回应他。
等到那几首信马由缰的“潘西·帕金森精选金曲”奏完一遍的时候,假笑着同他们“偶遇”的斯莱特林们已经越来越多,有男生也有女生,甚至到达了五步一个、十步一群的地步。
事实上这些人的脸对赫敏来说不算陌生——经常出现在斯莱特林餐桌边的她会在各种不经意间与他们迎面碰见,只是没有正式打过招呼而已。今天这场“打招呼”的充满繁文缛节的社交活动,某种程度上是把彼此之间缺漏的最初那一环给补齐了,这意味着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对彼此视若无睹了。
等赫敏终于对这种虚伪、客气又疏离的社交方式感到疲惫的时候,德拉科将一杯果汁放在她手里,问:“中场休息?”
赫敏点点头。
于是德拉科用眼神喝退了几个跃跃欲试的低年级学生,搂着她的腰径直去了角落里相对僻静的玻璃花窗下。那里有一些被垂坠的藤蔓所掩映的私密情侣座,显然这个创意是出自潘西这个“爱情享乐派”的手笔。
赫敏乖乖地啜饮着橙汁,望着那些一闪一闪地点缀在藤蔓间的魔法小彩灯,心情一言难尽。
“觉得怎么样?”德拉科问,“累了吗?”
“有点不轻松。”她说,“事实上,比我所有的家庭作业加起来还不轻松。我不能说我有多享受这种场合——”
德拉科面上一沉,心中一紧。
“——但目前我还能应付。”赫敏笑了笑。
德拉科安慰地揉了揉她的肩膀,决定说点令她感到轻松的话题。
“你把那张长得吓人的羊皮纸交给布巴吉教授了吗?”他问。
赫敏果然振奋起来。
“今天下午就交给她了。”她说,“不过,布巴吉教授现在非常忙,恐怕我们的研究要被暂时搁置一段时间了。”
“哦?怎么说?”他问,语气里有种过于夸张的惊讶。
借着微弱零星的灯光,她盯着德拉科说:“不知道是谁匿名寄给她了一些内幕资料,让她发现神秘人不是纯种巫师,而是麻瓜与巫师结合的产物——这个发现让她感到非常震惊。”
“谁能不震惊呢?”藤蔓下,德拉科脸上的表情显得模糊不定,“她去找人核实这些资料的真伪了吗?”
“布巴吉教授连夜去见了邓布利多教授。”赫敏说,“从校长室回来以后,她就开始着手修改自己以前写过的几十篇论文了。因为她的论据和结论完全错了。”
“知错能改啊。”德拉科说,终于无法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显然,我之前给她写的那几张羊皮纸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她更改了研究方向。”赫敏有点遗憾,“她打算终止‘麻瓜种巫师与纯种巫师之间的魔力吸引’研究,改为‘混血巫师的魔力天赋’研究,因为她发现无论是哈利还是神秘人,还有斯内普教授,他们都是混血巫师,也都异乎寻常地强大或者天赋异禀。”
“这个新课题听起来比她为了做研究而去窥探年轻情侣的隐私要靠谱多了。”德拉科说,很满意自己匿名寄信所引发的后果。
“哈利不会高兴的。”赫敏忧虑地说,“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一位教授追在屁股后面刨根问底,当作小白鼠那样研究。”
“斯内普教授也不会高兴的。”德拉科缺乏同情心地坏笑了几声,“现实往往就是,矛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谁不满,谁解决。”
这时他们听到布雷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德拉科的名字。
德拉科起身撩开头顶繁复茂密的藤蔓,懒洋洋地应了他一声,他便大步走过来,如释重负地说:“终于找到你了!蒙太在那边集合院队的人,说要趁此机会找个地方喝几杯,一起为下个月的院队比赛打打气。”
德拉科瞟了他一眼,手握在赫敏肩膀上,站在原地没动。
“哦,格兰杰。”布雷斯满脸黑线地对赫敏打招呼,“玩得还开心吗?”
“还不错。”赫敏说。
“借一下你的男友。”布雷斯飞快地说。
赫敏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布雷斯和潘西会是情侣了。他们向她借男友时的口气理所应当得一模一样。
“去吧。”她对德拉科说,假装自己完全不担心接下来的独处时间。
德拉科的手划过她的肩膀,在她耳垂上悄悄擦了一下。“别乱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藤蔓的阴影掩饰了赫敏霎时间被擦红的耳朵。
“好。”她的声调不自觉地抬高了。她恍惚着目送他离去,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刚刚在担心什么了。
赫敏原本想待在原地一直等到他回来的。
可没过多久她就尴尬地发现,总有一些打算找个隐蔽之处接吻的情侣断断续续地转悠到这里来。
更尴尬的是,当情侣们缠得醉生梦死之际,想要钻到藤蔓下面来时,却突然与暗影里安静地坐在此处的她面面相觑了。
有些脸皮薄的情侣会失望地叹口气走开,寻找别处的座位;有些情侣则更加奔放直接。一个女生甚至停止接吻,对形单影只的赫敏打量一眼,咯咯地笑着说:“行行好,这不是情侣座吗?”
赫敏无言以对,只能趁那对情侣还没再次吻住彼此的时候赶紧走开,走回到开阔明亮的派对狂欢区。
当她独自行走在人群间的时候,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感到局促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和斯莱特林们分隔开来,迎面撞见她的人纷纷选择避开她、无视她,这与德拉科陪伴在她身边时的情形截然不同。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某一瞬间她还是开始怀疑人生了,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正在沉思之际,她感觉到有人试图从身后碰她的肩膀。她警觉地回转身,灵巧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是一个高个子的斯莱特林男生,打扮得油头粉面,身板显得颇为壮实。他“当啷”一声扔掉手中的空酒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瞧瞧,这是哪个小可怜落单了?”他那双溢满酒气的眼睛上下称量着她的脸蛋和身材,“他怎么没像哈巴狗一样跟着你?终于对你玩腻了?”
赫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因他所释放的这种没头没脑的无礼和敌意而暗自惊讶。她不想理会这个满嘴喷粪的刻薄家伙,遂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哪知他却再一次截住了她。
“一个忠告:别以为马尔福愿意带你来这种场合,对你就是真心的。”他用一种伪善而落井下石的口吻说,“告诉你个秘密,他妈妈在暑假里为他介绍了不少血统高贵的纯种女孩,你还恐怕不知道吧?他对他妈妈可谓言听计从,每一个女孩都去正式地结识过了。”
赫敏搜刮着自己大脑中的零星记忆,终于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他前不久才被德拉科略使手段从院队里踢了出去,怪不得怨气缠身。
“对一位级长这么无礼可不是明智之举,沃林顿。”她威严地说,瞥了一眼他脚边空空如也的酒杯,决定暂且放他一马,“喝多了就早点回寝室去,别在这里丢人显眼。”
可面前这个倒霉鬼早已被酒水稀释掉了大脑里所剩无几的“明智”。他见赫敏摆出那种与德拉科如出一辙的、骄矜、高贵的模样,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非要趁着酒意把心底的失意和恨意全都宣泄出来才肯罢休。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过来跟落单的你打招呼吗?因为他们都知道马尔福夫人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但同时也绝不会认可你。你的男友一整个暑假都没有反对自己妈妈的安排,说明他心底也默许着这件事。”沃林顿讥笑道,看着赫敏逐渐紧锁的眉头,眼底闪着恶意的光,“他们心里都清楚,你们两个肯定走不到最后,现在他们都当看笑话一样看你!”
恰逢一曲音乐的终结,沃林顿的话显得格外清晰。赫敏注意到周围变得很安静。
近处,三三两两的斯莱特林们正停留、聚集在他们附近,像一群沉迷八卦的赫奇帕奇那样,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远处,刚刚进门的塞德里克一行人正在关切地看着这里的状况,试图穿越拥挤的人群往这边走来。
“啧啧啧,听了几句话就受不了,委屈得快要哭了?”沃林顿看着赫敏左右晃动的眼神,恶毒地笑了,“你确实该哭。他嘴上对你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对你顺手玩玩罢了!一个低贱的泥巴种而已——”
哗啦一声,一桶橙汁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沃林顿身上,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和价值不菲的衣服弄了个湿透。
是潘西·帕金森。
周围的学生——包括赫敏在内——都惊呆了。
沃林顿惨叫一声,一边用手擦眼睛,一边怒喝道:“谁干的?谁这么不长眼?”
只见潘西把手里的桶一扔,擦了擦手,矫揉造作地说:“哎呀,手滑了。”
沃林顿抹了一把脸,怒视着她。
“你是故意的!”他嚷道。
“那又怎么样?你还故意对我请来的客人出言不逊,砸我的场子呢!”潘西叉着腰,语气很嚣张,“我的场子只能我自己砸,你算什么东西?”
“帕金森,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主动邀请她?还为了维护这个不受欢迎的泥巴种,对自己学院的前辈下手?你也成了纯血叛徒?”沃林顿恶狠狠地质问她。
“你才是叛徒!那封信是你写的吧,是你拿走了达芙妮具有回放功能的羽毛笔,把那些话写下来寄给了校报!”潘西憎恨地看着他,“我正想找你算账呢!”
沃林顿闭了嘴,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潘西拍拍手,叫停了下一首音乐,大声嚷嚷起来:“注意了,注意了!这里有一个令人不齿的叛徒、造谣生事的无赖、两面三刀的小人!你们在他面前说话可要小心一点,他可不会顾及同院情谊,更不会顾及你是不是他的朋友或者约会对象,他会随意抹黑你的名誉、泄露你的秘密,对你污蔑造谣、对你说卖就卖!”
众人一片哗然。
满身狼藉的沃林顿铁青着脸,恼火地瞪着潘西,与她成对峙之势。局势对他很不利,尤其是在他形象不佳而她衣着光鲜的情况下;而斯莱特林们是最习惯于用“是否体面”来度量“一个人的话是否可信”的那类群体。
“瞪什么瞪?你这个低等的下流胚子!垃圾货色!”潘西鄙夷地看着他宛如落水狗的狼狈模样,“长得比癞蛤蟆还猥琐,竟然有脸陷害我?”
“帕金森,你这个众叛亲离的长舌妇,在我面前装什么高人一等?”被辱骂的感受冲昏了沃林顿本就不算清明的头脑,“你在那些女生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我的谣,我捉弄你一下又怎么了?”
这句话顿时让潘西炸了锅。
“果然是你干的!你这条阴沟里的蛆!炸尾螺的屎!天生的贱骨头!你连给我舔鞋底都不配!”她激愤地骂道,怒气冲冲的姿态让赫敏想起了一种名为黑卷尾的小鸟,连她裙尾闪动的蓝绿色光泽都同那睚眦必报的鸟儿如出一辙。
也许今天的派对主题不仅仅是“生日”,还有“复仇”,赫敏顿悟了。
“……你这个老败类生下来的没菊花的小崽子!你一出生就该被按到马桶里呛死,把你冲到下水道都算糟蹋水!”潘西大声嚷道。
“你——”沃林顿平时交往的都是那些羞涩体面的淑女,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劈头盖脸的、全方位的、撒泼式的侮辱。
情绪激动之下,他头脑一抽,猛地掏出魔杖对准了潘西,想要封住她歹毒的嘴。赫敏见状不妙,拔出魔杖来想要防止潘西惨遭不测,却发现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好几根魔杖的杖尖迅疾地戳到了沃林顿的鼻子前。
魔杖那头全是那些曾经同他约会过的女孩——那些曾经被他卑鄙地泄露了秘密、被他刻薄地肆意伤害、被他的无情打湿过枕头的女孩——有斯莱特林的,也有其他学院的。
不知为何,她们同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站在了一起,集体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他,杖尖齐刷刷地对着他。
“她没有造你的谣。我们只恨没早点听她的话。”她们大声说,“离她远点,你这个大嘴巴的人渣。”
潘西则双手抱肘,得意洋洋地站在她们身后,享受着此刻在众目睽睽下“痛打落水狗”的戏码。
“妄图偷袭我?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呢,一旦有魔杖指着你,你就嚣张不起来了?”潘西嗤笑道,“你这个可笑的懦夫。”
“放下魔杖,走开!”沃林顿压低声音说,威胁那些女孩,“否则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的秘密,并且耻笑你们!”
有些女孩的手因此而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一个女孩放下魔杖。
“是你做了亏心事,你才是该被耻笑的那个!”其中一个女孩抖着声音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喜欢造谣,没人会相信你的话了!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没错,沃林顿,我已经把你的事迹宣扬给全斯莱特林的女生知道了!”潘西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塞德里克,大声说,“现在学生会主席和其他学院的级长们也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了,他们也会提醒各个学院的学生的!”
沃林顿却显得不以为然。
“随便你宣扬啊,反正我都玩过了!吃亏的不是我,丢脸的也不是我。”他冷笑道,满意地看到那几个举着魔杖的女孩脸色逐渐发白了。
潘西却笑得比他更冷。
“哎呀,你真的不觉得丢脸吗?”她突然伸出小指头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晃了晃,“一根大头针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到处对别人说自己大的?你说得对,跟你玩玩确实挺吃亏的,就跟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
她的眼里闪着刻毒的光。“沃林顿,我要把你的大头针写到校报投稿里,让你体会体会被所有人蔑视到死的感觉。”
这下沃林顿目眦欲裂了。他急赤白脸地说:“胡说!我不是!不许诋毁我!”
“哦?那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诋毁你啊?”潘西用虚假的公正语调说,“趁大家都在这里,你敢不敢验明正身?不敢的话,就代表我说出了实情。”
她瞥了一眼人群里几个蠢蠢欲动的男生,诸如小威利·威德辛等,都是平日里经常与沃林顿混迹在一处起哄女生的货色,很夸张地娇笑一声,“或者叫你的大头针兄弟们一起出来比比?我听说你们一个比一个小。”
这话一出口,沃林顿那些所谓的兄弟们就都老实了。他们不打算吱声,也不打算跳出来维护他了。他们生怕自己被潘西肆意喷洒的毒液所波及,也被扣上“大头针”的帽子。
——被这种要命的称呼黏上脑门可是一辈子的事,这将比波特脑门上的闪电疤痕还让人感到绝望。
“帕金森,你真不要脸!”沃林顿气急败坏,“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恶女,你无权对我这样——”
“我有的是权力对你这样!刚刚你对着一位无辜的级长拔出了魔杖,还侮辱谩骂了不止一位级长,在场的都是人证……”潘西阴森森地说,“让我算算,这些行为加起来该扣上多少分?”
她的这句话让很多在意今年学院杯花落谁家的斯莱特林们竖起了耳朵,并且气愤地瞪着沃林顿。
人人都知道,一旦帕金森家这位大小姐发起了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干得出来。既然连她全力维护的心爱男友都曾被她当众骂个狗血喷头,随手倒扣自己学院分数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你闲着没事去招惹帕金森这个神经病干什么?很多斯莱特林开始在心里埋怨起沃林顿这个没长眼色的家伙来。
“别让斯莱特林他老人家的荣耀因这种下流货色而蒙羞!”达芙妮急忙对潘西说,“他不配。”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花痴!”潘西轻蔑地说,“你是不是对他心软了?”
“胡说!再多看他一眼我都嫌脏!”达芙妮恼火地说。
沃林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够了!你们给我让开!我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被一群泼妇羞辱!”
潘西捂着嘴笑起来。
“哎呀,当个泼妇有什么不好吗?起码不会被人渣随便欺负到头上呀。”她亲亲热热地说,甜腻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子,“沃林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这个比‘下完三天三夜暴雨的南瓜地’还烂的垃圾堆,休想再让任何一个倒霉女孩栽到你的坑里去!”
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来自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她温柔羞怯地微笑着,鼓掌的手却很坚定。接下来,翻着白眼的达芙妮的掌声也响了起来。然后是更多陆陆续续围过来的女生,她们在喝彩、鼓掌。
那些曾经畏惧、疏离、不屑、耻笑过潘西的女生们,此刻却突然站在了同一阵营,一起用越来越大的喝彩声和掌声来表达对她的支持,并且大声叫着“沃林顿滚出去”。
至此,潘西·帕金森认为自己已经大获全胜:众人整齐划一的认同态度,一举吹散了前一阵子她被万众唾弃的阴霾。
她咽下了喉咙间莫名其妙涌起的酸涩感,觉得它来得很煞风景。她清清嗓子,大声说:“现在,夹着你的大头针赶紧滚吧,沃林顿,你才是最不受欢迎的人!”
潘西脸上照旧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我今天又通过摧毁一个人成为了世界中心”的跋扈、刻薄和快意。
可赫敏却不能再说自己完全讨厌这个趾高气昂的女孩了。她记得沃林顿刚刚说她是个“不受欢迎的泥巴种”,她本以为除她之外,在场的人里没人会在意这句话;可潘西竟然用“最不受欢迎的人”这种形容来暗暗地回击了沃林顿的话。
沃林顿用阴毒的眼神剜了潘西一眼,却被对方用更阴毒的目光回敬,只能悻悻地穿过人们替他空出的一小片通道,灰头土脸地撤退了。
潘西瞧着他的背影,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她清了清嗓子,颇为自得地打了个响指,活泼喧闹的音乐就重新在空气中演奏了起来。斯莱特林们看完了热闹,窃窃私语着向场地周围四散而去,打算像吃撑了的牛那样反刍一下刚刚发生的大事。那几个站出来的女生也收起了魔杖,对潘西点点头,没有在此地逗留,而是迅速离开了。
经历了这番闹剧,赫敏觉得有点口渴。恰好一些大托盘们喜气洋洋地从空中飘过来,上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黄油啤酒、橙汁以及各类软饮。
她收起魔杖,眼睛瞄上了一杯黄油啤酒,却见潘西率先从托盘上拿了杯橙汁,硬塞到她手里。
潘西生硬地说:“格兰杰,别做梦了!你只能喝这个!德拉科说不许你在这里喝酒!”
骨子里厌恶这种命令态度的赫敏,这次没有因为她的生硬而生气。
“刚刚,谢谢你。”她温和地说。
“我可不是想要维护你,麻瓜种。”潘西马上澄清,“是沃林顿这个渣滓得罪了我,我是顺手——”
“我知道。不是为了感谢你替我教训骂我‘泥巴种’的人,也不是为了感谢你认为我在你的生日派对上受欢迎。”赫敏忍住笑说,“我是在谢谢你拿给我的橙汁。”
潘西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你还算有点品味!这可是文森特极力向我推荐的一款橙汁!一想到把一整桶他心爱的橙汁都浪费在沃林顿那个鼻涕虫杂碎干的头上,我就觉得可惜。”她轻蔑地说。
赫敏握着杯子对她笑了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帕金森,身为级长是不该随便编造谣言的。”她说,“大头针的事——”
“是他先开的头!我这是以牙还牙!再说了,基于事实的艺术加工怎么能算编造?”潘西毫无歉意。
“什么事实?”赫敏问。
“布雷斯告诉过我,沃林顿那伙人去盥洗室放水的时候,憋到死都不会站在你男朋友旁边。”潘西幸灾乐祸地说。
“?”赫敏满眼问号地看着潘西。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自卑了呗!”潘西不怀好意地瞥着赫敏紧抿的红唇,贼兮兮地笑着,“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啊,用嘴巴的时候很吃力吧?”
这段令人意想不到的劲爆对话让赫敏觉得口干舌燥。
她开始猛灌橙汁。
“就算嘴巴不行,手总该能握得住吧?”潘西极具八卦精神地问。看到赫敏突然被呛得剧烈咳嗽,她感到莫名其妙:“格兰杰,你有什么毛病?你脸红什么?你对橙汁过敏?”
赫敏有点狼狈地摇摇头,心里觉得潘西不愧为一股行走的八卦泥石流。
“沃林顿骂了你半天你都面不改色,这会儿你倒对我扭捏起来了?真搞不懂你这种人的脑回路!”潘西伸长脖子看着走进门来的魁地奇院队成员们,很欢快地对那边的布雷斯招了招手,嘴上还不忘对赫敏喷毒液,“行了,你就自己站在这里练习怎么咳嗽更引人注目吧!我可没功夫一直像屎壳螂那样跟在你后面!”
赫敏努力说服自己忽略那些有毒的形容,只去理解形容背后所隐藏的含义。
“我想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她轻声说,“无论如何,谢谢你。”
“哼!”潘西撇撇嘴,凶巴巴地威胁赫敏,“你最好别想着给我惹出更多麻烦来,否则我会让你完美的发型也尝尝橙汁有多好喝!”
她转身的裙摆划过空气,划出了今夜全场最嚣张的弧度。趁赫敏还没说出什么让她感到更不自在的感谢的话之前,她像一阵黑色的飓风那样疾步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