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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胁差双子]幼驯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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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B区找找。”

“好!B区,B区,啊,那个方向。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水果店,在挑西瓜。”

“记得买大的!”

“……知道了。”

音频在这里断了。

我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遍。

“左边第三个。”

“嗯。”

“去B区找找。”

“水果店,在挑西瓜。”

“知道了。”

每句话都很短,很轻。但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很深的水里,会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一连几天我就这样待在房间里,浏览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

那些记录里的每一天都很普通。不是像生日、节日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就只是普通的每一天。上学,放学,便利店,聊天,吵架,和好……这些被曾经的我所遗忘的日常。

但是骨喰都记录了下来了。

忘记带伞的雨天,他会在教学楼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等我和鲶尾,在我接过从他那拿到的伞时,鲶尾在一旁吵吵闹闹的问“哥,我的呢?”,有时骨喰抬手敲鲶尾的头“早上不是提醒你带伞吗?”,但更多时候是沉默着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把伞,看着鲶尾欢呼着“太好了!”而无奈着摇头。

夏天花火大会结束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看烟花的兴奋期过去后,我和鲶尾困得走在路上摇摇晃晃的,手电筒中的光线也晃来晃去,最后是骨喰一手牵一个,把我们带回去。

在翻看文件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虽然被记录的人大多是我和鲶尾,但这一切都是“我们三人一起的日常”。骨喰只是不像鲶尾那样“引人注意”,但他其实一直都在,他是我们“三人组”中不可缺少的一员。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些细碎的信息一点一点拼凑在一起,渐渐的“知道”一些事情。

这不是“回忆”,回忆是我曾经知道的事情,但这些事情我不记得了。

虽然潜意识里,我记得他的声音,记得和他呆在有一起时的安心感。但是我的大脑里却没有和任何关于他的画面。

只有通过这些记录,我才能一点一点地知道骨喰藤四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点点将脑海中遮盖一切的薄纱掀开。

…… 五 ……

花了很久的时间,我终于吧骨喰留下的记录库看完了。但“过了一遍”和“理解了”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

我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会在我消沉的时候塞我一颗糖,被询问意见时大多是“嗯,我都可以”,明明和我们同龄,却有着年长的沉稳可靠。

但这些都只是“知道”。

就像是读了一本关于某个人的传记,了解了他的生平、他的性格、他做过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和这个人之间会产生联结,对他产生特殊的情结。

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重量,还没有真正落下来。

真神奇,明明在不久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在看到他那张模糊的照片后,确实感受到了刺痛感。

我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在抽屉里。

暑假空闲的日子里我还是会去鲶尾家,坐在他旁边看他整理记录,不时拉着他一起拍摄些不变的日常。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还是有什么正悄悄的渗透进我的生活,并且已经无法再假装没有看到了。

鲶尾的拍摄技术上升了,这是我以前没察觉到的事情。

我在骨喰的记录库里看到过鲶尾曾拍摄的视频,整个画面摇摇晃晃的,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却让人感到头晕的不适感。

画面是我们学校的走廊,镜头在上下晃动,然后画面稳定下来,我正走在前面,背着书包,走路带着一阵风。

镜头外传来鲶尾的声音。

“呜哇,她走好快!哥,我们快点!啊,等一下——!喂——!”

伴随着慌乱的叫喊声,画面晃得更厉害了,镜头里的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画面猛地一晃,鲶尾的手伸进了画面,拍向了我的肩膀。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

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美感的拍摄,但是现在的鲶尾拍出来的视频画面却很稳,稳定的画面,清晰的对焦——就像骨喰曾经拍摄出来的那样。

看鲶尾整理数据其实是很无聊的事情,因为我只能在一旁看把把一个个文件移来移去,真的很枯燥无聊。

看着看着就犯困也是常有的事。而我从鲶尾床上扯过半张毯子,靠在墙角歪着头睡过去也成为了我新的日常。

有一次我醒过来,发现鲶尾正蹲在我面前,手里还拿一个枕头。

“你这么睡会落枕的,去我床上吧?或者垫个枕头也行。”

“……”

我眨巴眼睛,刚醒看到这样的鲶尾我其实有些茫然。

我可能睡迷糊了,如果说空调房里睡觉不盖毯子被说了我还能理解,但感觉鲶尾应该想不到落枕这么细节的事情。

见我没反应,鲶尾大概以为我睡懵了,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床上,枕头压在我脑后,还不忘替我拉上被子。

“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

按理来说我是要反驳他的,但,不知为什么困意上来,我又睡着了。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一旦注意到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了。

我后知后觉,鲶尾不是变了,他只是在模仿一个人。

他的双子,我的另一个幼驯染——骨喰藤四郎。

…… 六 ……

暑假接近尾声了,但天气依旧炎热。我和鲶尾只是在外面绕了一圈,回来身上又是一层薄汗。

推开门,我下意识去找空调遥控器,鲶尾则快步走到冰箱去翻冷饮。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三瓶橙汁。

对,三瓶。

我突然想起上学期末体测的事情,笑着打趣到。

“上次拿3瓶说不喝还可以拿来洗脸,但橙汁黏糊糊的,你总不至于说也是为了洗脸吧?”

他听到我的话后,沉默了,和我一起坐在地板上,将怀里的一瓶递给我。

“多的这瓶是给哥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愣住了,确实,在那段过去确实是这样,因为我们有三个人,但现在……

“你不记得了,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我……我改不了。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还呆在我们身边,就像以前那样……明明我知道的,那个人,哥,他已经不在了。”

鲶尾的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橙汁的瓶盖,他脸上露出自嘲又有些落寞的神态。

我看着他。

他坐在我旁边,低垂着头看着地板。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块,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刚跑完步的微红。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记录里的鲶尾。

那个鲶尾永远是往前冲的,性情直爽,吵吵闹闹的,像个小太阳的鲶尾。

他的声音永远是轻快的、急促的、带着笑意。

他会说“就算失忆了也没关系,重新创造新的回忆就好了”这样不被过去所束缚的话,一直怀着最大的热情往前走,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在他的身后都会有人能接住他。

他不需要回头确认,因为那个人一直在。

但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原本的三人组被迫只留下我们两个。

所以鲶尾开始模仿那个人。

平稳的拍摄手法、更细腻的思考、沉稳可靠的一面。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教他。他只是……自己学会了。

因为他身后没有人了,因为我们的身边已经没有那个可靠的骨喰了。

“抱歉,我好像把氛围变沉重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鲶尾打破寂静,他抓了抓头发又站了起来。

“那个,要再出去走走吗?”

我点点头,他好像松了一口气,拉着我快速出门了。

我跟在他后面,他走在我左边,步伐没有以前那么快了。有时候他会等我一下,有时候他会踢一下路边的石子,但石子滚出去的距离没有以前那么远。

“作为刚才的赔礼,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鲶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的影子被太阳压成短短的一团,踩在脚底下。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不是因为想起了骨喰。是因为我想起了鲶尾以前的样子。

那个总是对我嘻嘻哈哈的鲶尾。那个会在便利店门口嚼着冰棍说“好无聊啊”的鲶尾。那个会让氛围活跃的鲶尾。那个说“失忆也没关系啊,反正新的回忆可以重新创造”的鲶尾。

从前的,我本该知道的那个鲶尾不在了。

不是完全消失了,是被他藏起来了。藏在那些安静的、沉稳的、不属于他的行为下面。

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留给骨喰。然后用留给自己的那一半在我面前笑着、闹着、用橙汁冰我的脸,用留给骨喰的那一半替我拧瓶盖、让我走在马路内侧。

而一直注视着他的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变了。

不,其实我注意到了。但那时候我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火灾之后正常的改变。

人总会变的,但我却没有发现他的每一个改变其实都是在朝着骨喰的方向。

鲶尾想把自己变成骨喰。

但是鲶尾成为不了骨喰。

他学不来骨喰的沉稳,遇到觉得麻烦的事情还是会扒拉、拉扯头发,也无法很高效的将一堆杂乱的数据分门别类。

他只是在逼迫自己。

等等……

思绪飘到某个瞬间,我的脚步停住了。

鲶尾曾说,我因为那场火灾,记忆混乱,那些被我遗忘的东西被我的大脑用其他的填补上了。

所以,鲶尾之所以会去模仿骨喰,究竟是因为他真的忘不掉那个人,还是说……

“怎么了?”

“没什么!”

鲶尾感觉到我没跟上来,回过头。

我慌乱的用力摇头,将脑海浮现出的想法甩出去,我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他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他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额头,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走在他右边,他在我左边,靠马路的那一边。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走路的位置变成了这样。

以前不是的。

以前他走在我前面,我走在他后面。偶尔他会跑到我左边,偶尔会跑到我右边,偶尔会倒着走面对着我说话然后差点撞上电线杆。

鲶尾不会固定在哪一边,他总是像风一样,很自由。而且他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有人会固定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把相对安全的区域让给我们。

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本是“自由”的人自愿站在被“固定”好的位置。

“……”

我想,或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骨喰对我来言有多重要了吧。

我的大脑把那场火灾之前的记忆锁在了某个地方,并且经行了篡改。

我能通过那些记录“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永远也无法“感受”到他在我生命中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看照片、听音频就能体会到的。那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是无数次他递伞给我时的指尖温度,是他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转头看我的目光,是他说“慢慢来”时声音里的安稳。

那个人已经不会对我说那些话,做哪些事了。永远不会了。

但我能感受到鲶尾的痛。

因为我记得鲶尾。

我记得他以前的样子,记得他的声音、他的笑、他走路的方式,我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我看到他把自己的某一部分压下去,把另一个人的那一部分抬上来。我看到他在做一件他根本不擅长的事,一做就是好几年,甚至如果不是那天我意外发现了那张照片,或许他还会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的瞒着我。

轻微的刺痛从喉咙深处蔓延上来,我忍住想哭的冲动,不能被鲶尾察觉到我现在的情绪。

我想,这大概就是失去的滋味吧。

不是因为记得,而是因为看到了被迫留下来的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 七 ……

那天傍晚,我们在河堤上。

是小时候夏天看花火的那条河堤,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

鲶尾踢着路边的石子前进着,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刘海会被吹乱,他会伸手拨一下。

“你说,”他看着河面,“如果他在的话,现在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

“也是,他就是那种人。”

他笑了起来,风吹过来。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但我觉得他会说‘好看’。”

“这哪里好看了?”

“夕阳、河、风,还有你。”

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有看我,还在看河面。夕阳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那你呢?你会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夕阳的光折射进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清晰的样子。

“我也会说好看。”

鲶尾的嘴角翘起来,半眯着眼睛。

风吹过来,他的刘海又乱了,这次他没有动,任由刘海被吹动着。

他站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替两个人站着。

我看着鲶尾的侧脸,他还在看河面,夕阳的光在他的眼睛里慢慢暗下去。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些记录里,骨喰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一次都没有。他会无声的看着我们微笑,帮我们记录下日常的琐事,守护着我们。

而鲶尾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会开着玩笑,做出些活跃氛围的举动,带动周边的人都笑起来。

他们两个人,一个总在跑,另一个总在等。一个在闹,一个在静。一个冲在前面,一个站在后面。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为我做了很多。

但我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遗忘了他们中的一个人。

心口猛地一沉,刺痛感更强烈了。

我想,或许我永远也无法意识到骨喰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了吧。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没有痛彻心扉的感受,怎么可能会对此有所“判断”呢?

但是……

我的视线在鲶尾的脸上重新聚焦。

我知道面前的他替我扛起了一份不属于他的重量,“失去重要之人”的重量不是没有落下来,只是在我察觉到之前被他稳稳接住了。

“走吧。”

当夕阳彻底落下时,鲶尾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等我。

“你走得好慢。”

“是你走太快了。”

“有吗?”

他放慢了脚步,我们并排走着,彼此沉默了一会,我拉住他。

“对了,以后你整理那些的时候,可以叫我吗?我想和你一起整理。”

“你之前不就一直在陪我吗?”

“那不一样,我不想只是在旁边看着了。”

鲶尾沉默了,就要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扭头看向我,对我笑着。

“会很无聊的哦?”

“连你都坚持下来了,我也可以的。”

我跟着笑起来,半开玩笑的说道。

如果说火灾后,所以的悲痛都是鲶尾替我承担住了,那以后哪怕一点也好,我想帮他分担一点。

我们可是幼驯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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