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很痛的一篇文,300%的be(至于为什么是300%,看完就知道了)字数1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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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意识到那个人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了吧】
…… 一 ……
体测前的那个下午,我和鲶尾去便利店买水。
他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拉开柜门,拿了三瓶矿泉水出来。他两只手捧着,左手握住其中一瓶,另外两瓶被夹在右手的指缝间,晃晃悠悠的,看着随时会掉。
我伸手帮他关上柜门,好奇到,“怎么拿三瓶?”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矿泉水,愣了一下。那个愣神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
或许是中午那场午觉睡迷糊,随手多抓了一瓶吧。鲶尾就是这样有些粗线条的性格,身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我自认为很快猜到了真相。
但是当鲶尾抬起头来,却一副理所当然的看着我。
“体测之后肯定很渴啊。”
他快速结完账后,拉着我离开便利店。留下一瓶夹在胳膊间,将其余的统统塞进了身后的背包。
“一瓶不够喝的。而且就算不喝,到时候很热的话拿来洗脸,清凉一下也行嘛。”
像是为了让我相信他的说辞一样,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瓶子贴在自己额头上,眯起眼睛,发出夸张的“啊,好凉!”。
我看着他。虽然觉得他刚才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刻意,但一想到17、18岁的少年都好面子,不会承认“睡迷糊”这种类似于小孩子的行为,似乎也能接受了。
我们没再讨论多出的那瓶水,一同向体测场地走去。鲶尾手中握着的那瓶水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我走在后面,一想到接下来的体测,不免觉得头疼,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你再快点”他在前面回过头来喊我,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是笑着的。“在这样,就要会赶不上铃声了。”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他等我走近,把书包中本该给我的矿泉水拿出来,帮我把瓶盖拧松了一点,递给我。
“这样好拧。”
“……我又不是拧不开。”
我不由笑了出来,鲶尾就是这样,一旦紧张了就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果然是对睡迷糊并被揭穿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吧。
“我知道。”他嘟囔着,避开我的视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但是方便一点嘛。”
我注意到他手中的水摇晃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意识到后,我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等等我!”
我喊着,快步跟上。
那是夏天的下午,阳光很白,蝉鸣声很大。我们走在去体训场地的路上,影子被太阳压成短短的一团,踩在脚底下。他走在我左边,步伐很快,有时候会踢一下路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很平常的下午。平常到我不会刻意记住它。
那是我当时以为的“理所当然的日常”。
…… 二 ……
暑假的第二周,我在鲶尾的房间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手机连着数据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列表。他一张一张地预览、分类、重命名、拖进文件夹。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发出有规律的咔哒声。
鲶尾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和平时的他不一样。
平时的他坐不住。在走廊上会从后面跑过来拍我的肩膀,在便利店会一边嚼着冰棍一边说些有的没的,在放学路上会踢着石子然后突然来一句“好无聊,我们去找点事做吧”。
他像一只总在动的猫,静不下来。
但一旦开始整理这些记录,他就会变得很安静,就像另一个人。
或许是我一个人待在旁边没什么事做,任由思维涣散起来。
说起来,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鲶尾有这个习惯——把所有数据都存起来。手机相册里上万张照片,聊天记录从好几年前就没有清过,电脑桌面上文件夹套文件夹,命名方式是日期加备注。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挺意外的,毕竟那个鲶尾,那个性格好动,粗线条的鲶尾居然能沉下心做这样大工程、耗费精力的事情。
其实我并不理解他的行为。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特意保存下来也不会去翻看,只是在浪费时间。与其花时间整理那些已经发生的,不如去做点新的有意思的事情。
说起来,他以前好像也这么说过。
有一次,我和他在教室里聊天。我说手机内存不够了,要不要把以前的照片删掉。
他说:“删掉也没关系啊,反正新的回忆可以重新创造。”
那个时候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鲶尾不在乎过去。他在乎的是现在,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不会被过去束缚,也不会甘愿被束缚着。
自由无拘无束的,那是他的样子,我一直记得。而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我和他之间自然也是有着相似的性格和习惯。
但现在,他却坐在地板上,对着几百张照片,一堆聊天记录,一个一个地预览、分类、重命名、拖进文件夹。
做着和他自己说过的话完全相反的事情。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我以为是那场火灾改变了他。
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人的思维总会变一些的。
所以我只是坐在旁边。偶尔递一下水,看他一眼,和他搭一下话。
好吧,我承认,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一直呆在一起,如今鲶尾只知道埋头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我有点寂寞了。
当我再次把视线放到鲶尾身上时,我发现他停了下来,电脑屏幕上是两张几乎一样的照片。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悬着,眉头皱起来,然后伸手扒拉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刘海揉乱了,有重复先前的动作。
一个坐不住的人,偏要做一件需要长时间坐着的事情,就算是一起长大的,自认为是“同类”的我多少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结束了!今天就到这吧!”
又过了一会,鲶尾把一张照片拖进其中一个文件夹后,关闭电脑屏幕上的所有页面。他双手举过头顶伸懒腰,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随意堆着的一叠书碰倒。
“才过了二十分钟。”
我瞥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也很累啊!”
鲶尾从地上弹起来,走到冰箱那边去拿饮料。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顶,动作很快,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很快,侧脸一阵冰凉,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回头,发现他正站在我斜后方,将一瓶橙汁贴在我脸上。
我瞪了他一眼,抢过那瓶橙汁。他满不在乎,依旧笑嘻嘻地在我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侧头看着窗外,没话找话般。
“夏天的云真好看啊。”
“嗯。”
“你每次都只说‘嗯’。”
我没接话,鲶尾也没再说什么。他的肩膀贴着我,体温比我高一点,就那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似乎受不了过于沉默的氛围,他又转过头来看我。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会来陪我整理这些?”
就像我很震惊他能沉下心整理大片的数据一样,他或许也很意外我会说出陪他做这些的话吧?
因为我们两个很相似,所以很轻易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也正因此,才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做。
“因为无聊。”
嗯,就像鲶尾不好意思承认“睡迷糊了,所以多拿了一瓶水”一样,我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一个人会很寂寞所以才过来的话。
都已经高中了,又不是小孩子。
“就这样?”
“就这样。”
鲶尾似乎不相信,对此,我特意绷着脸强调了一遍。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也行。”
或许是夏天嘈杂的蝉声,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 三 ……
那天下午,猜拳输了的鲶尾负责去超市买东西。
“我出门了。”
他在门口换鞋,急匆匆的站了起来,结果左脚绊右脚,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快速的拉开门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转着,隐约能听到窗外几声蝉鸣。
无所事事的我摸出自己的手机,最近手机内存又快满了,趁这个时候清一些吧。
我从系统文件那里点进去,顺着文件的时间线拉到最前面,也不管那些是什么。
长按,选中,删除。不断重复着。
反正这些都是好久前的数据了,就算没有对如今的我而已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正当我面无表情快速删除的时候,突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类似于报错的符号。
这个被加密了的文件无法删除。
记忆过于久远,以至于我一下子想不起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凭着直觉一连试了好几个密码,终于打开了。
里面是一堆照片。
教室、走廊、操场边缘、图书馆的窗户、午后的阳光照在课桌上、放学后的鞋柜、楼梯的扶手……
一堆学校的、意义不明的照片,有几张甚至拍的很糊。我怀疑或许这是我那时刚有手机,对摄像这件事感到很新奇所以胡乱拍下的。
我随意的往下翻,照片的背景从学校变成了其他地方。街边的小店、放学的路、天边的云。
什么乱七八糟的,意味不明。虽然现在的我总是觉得无聊到无所事事,但现在看来,小时候的我明显更无聊一点,
但是很快,照片的内容又变了。
那是一个男孩子,似乎是偷拍的,只有一个背影。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逆着光,轮廓被光线模糊了。看不清衣服的颜色,看不清头发的长度,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我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我盯着那个轮廓,努力的像辨认出他的样子。
突然间,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手机里传出来的,也不是窗外,是在我的脑海里,在很深的、我自己都到不了的地方,有什么人在对我说话。
那个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下沉。
“……在发什么呆。”
记忆中的某处和现实重叠上,那个人像是看到了我在发呆,随口说了一句。声音里有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和鲶尾爽朗的笑相反,是安静的、像水面上慢慢散开的涟漪一样的笑。
明明我不认识这个声音。
明明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我的眼泪却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跳过鼻子发酸,眼眶热这些步骤,眼泪直接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被猛地扯了一下,扯得太用力了,连带着眼角都跟着疼。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逆光的轮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了触控板上。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我的身体知道。
这个时候,门打开又闭合,伴随咚咚的脚步声,鲶尾拎着一个超大的便利店袋子,兴奋的冲到我旁边。
“我回来了!我买了好多零食回来,你看看先吃哪一个?嗯?你怎么了?”
他把袋子放在我面前,扒拉出一袋我喜欢的零食,却发现我没有像以往那样跟他一起挑挑拣拣,于是困惑的转头看向我。
然后他看到了我茫然的哭脸,和我的手机屏幕。
“……”
我和鲶尾一起长大,只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会想什么,因为我们是幼驯染。
“……这个人是谁?”
开口我才发现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鲶尾没有马上回答,沉默持续了很久。也许十秒,也许二十秒。原本被空调声掩盖的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为何放大了很多。
“我哥。”
最后,他撇过脸,闷闷的从嘴里蹦出两个音节。我下意识反问。
“你……有哥哥??”
“嗯。”
“我怎么——!”
我怎么不记得?!
但话说到一半我就停住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居然不知道。
作为幼驯染,作为和鲶尾一起长大的我居然不知道他有一个哥哥?!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脑海中那个低低的声音是谁的。我也想不起鲶尾哥哥的样子。
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的脑海里有一整片空白,而我甚至从来没有意识到那片空白的存在。
“你不记得了。”
鲶尾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明明是在说我们身边的事,但他的说辞就像和自己没有关联一样。
“那场火灾之后,你的记忆有些混乱。你不记得的事情,被你的大脑用别的方式填补了。你想看吗?他留下的东西。”
“……可以吗?”
“嗯。”
鲶尾轻轻的应了声,他从我身边走过,在床头柜里翻找了好一会,然后走回到我面前,将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
他双手握住我的手和那个U盘。
“这些……是他以前整理的一些东西,你如果想看的话就看吧。”
他握紧了我的手,我感觉到此时的他和我一样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像这样,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安抚我。
“里面的东西很多,你一时可能看不完,没关系的,慢慢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们是幼驯染,对吧?”
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和鲶尾对上视线,沉默的点了点头。
…… 四 ……
回到家后,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点开发现里面有几十个文件夹,近乎几千个文件占据了大容量的U盘内存。
骨喰藤四郎——鲶尾的哥哥,被我遗忘的另一位幼驯染的名字。
骨喰和鲶尾是双生子,但性格和爱好却似乎截然相反。
有一个文件夹里有大量的照片,里面镜头全是我和鲶尾。
从走廊上经过的我,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我,在擦黑板的我……在操场上奔跑的鲶尾,趴在桌上睡着的鲶尾,胳膊上提着三个书包的鲶尾……
有时同一个场景,他会拍两张。一张有我,一张有鲶尾。有时候是同一张照片里同时有我们两个——我走在前面,鲶尾从后面跑上来,头发被风吹起来,手伸出来像是要拍我的肩膀。那个瞬间被定格了。鲶尾的手悬在半空中,我的头发被风掀起来一角。
骨喰好像一直在我们的后面,注视着我们,拍下了我们每一个举动。大量的照片中也会参杂着他的身影,但大多数是我和鲶尾。
我不知道他站在哪些地方,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我们。但照片记录下了那个时间的我们。
他在那些我不曾留意的瞬间里,一直在看着我们。
我看到了聊天记录。群聊的名字叫「三人組」。
一眼看去,鲶尾在群聊里话最多。他几乎什么都会在群里说。
比如,今天好无聊,作业没写,便利店的新品不好吃。
反观骨喰的话很少。大部分时候只是一个“嗯”或者“……”,但是每次在鲶尾发出一长段的语音后,他都会及时回应。
有一次,鲶尾在群里说今天体测跑了第几名,语气很得意,发了一长串语音。我点开,鲶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喘气后的急促,但很轻快,像刚跑完步还停不下来的兴奋得意。
骨喰在群里回了一句:“记得拉伸,不然会痛。”
我往下翻聊天记录,看到同一天稍晚的时候,鲶尾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声音没那么轻快了,带着一点抱怨:“腿好痛,早知道就拉伸了……哥,放学后我不想走路回家,你骑自行车载我。”
骨喰过了一会,只回了几个字“我载你,她就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又不是小孩子”
但紧跟着便是鲶尾焦虑的语音,“不行不行!我们三人组丢下谁都不行!今天还是一起走回去吧!”
骨喰“好”
看到后面,甚至还有好几分钟的音频。
有一段开场夹杂着超市的广播声,购物车的轮子声和脚步声。
鲶尾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对着手机的对话口喊。
“喂——能听到吗——我已经到便利店了!哥你看到我发的照片了吗?你还记得她说要买的防晒长什么样吗?货架这边紫色标签的好多,她到底要哪一个啊?我拿最贵的那个,你说她会生气吗?”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低低的,尾音微微下沉。
“左边第三个。”
我握住鼠标的手停住了。
这个声音。就是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在发什么呆”的人的声音。
鲶尾的声音又响起来:“哪个哪个?啊,第二排货架的是吧?”
“嗯。”
“好!就这个!啊对了,她还说要买沙滩垫,你知道在哪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