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识不愿意接受,那样的温度,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此时此刻他,很想嘶吼、很想呐喊,太多太多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很想爆发。
他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学长说的。
江识几次张口,对着长夜。才知道原来人在心痛到最极致的时候,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青年顺墙呆坐,眼神空洞、死寂,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昼夜交替。
最后他僵手僵脚爬起,可由于长时间没动。一个踉跄额头直接磕上了桌角,脸上瞬间溅了红。可江识跟感觉不到痛似的,胡乱抹了把脸,从抽屉里拿出来那本上次只翻开了一页就慌慌张张塞了回去的笔记本。
隔了多日,他重新翻开第一页,那里有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泛黄了的合照,照片上是两个男孩。一个哭鼻子,脑袋靠在高一点的那个男孩怀里,眼里满是不安和害怕,另一个一脸温柔,一只手覆在男孩的脑袋上,视线也停留在他身上,安慰着、哄着。
尽管时隔多年,小时候的很多事江识都已经模糊了、记不得了,唯有这一幕,跟随着他成长、经常出现在他梦里。
一开始的时候,他夜里睡着睡着就哭醒了,要找哥哥。
所以刚被找回去的那一两年,父母都不敢放他一个人睡自己的房间。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江识半夜哭醒了也只敢缩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好像是他发现爸妈因为把他弄丢的事情而开始不断吵架的那时候吧。
江识又翻开了一页,才知道这是沈知许高中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了沈知许高一加入了社团,他很享受跟人搏斗后大汗淋漓的时候。虽然会痛也会累,但他很喜欢这种五感被放大的感觉。
他第一次参加校联赛,他们团里高一新生获得参赛名额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沈知许一个是陈超,最后沈知许的成绩意外的好。团员们围成一团拥抱着他祝贺,沈知许兴奋、激动得连续三个晚上都失了眠。
日记本翻到了中间,高二的时候沈知许一次晕倒后查出了胶质瘤,再三思考后他选择了退出社团。社长挽留问了原因,沈知许只是说了时间冲突。
面对他的退社,最不能接受的是陈超。在同一批入社的团员里,他们两个平时成绩是前一和前二,也经常被安排到一起对练,有输有赢一开始两人谁也不服谁。但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一来一回,二人就这么打出了深厚的友谊。
沈知许退社后,午休时间基本就空出来了,他开始往草坪那里躺。嗮着太阳,听着练习题。一开始他是不习惯的,常常下课就去社团外悄悄看他们对练,有一次被陈超抓了个正着当场质问他,他找了个理由脱身,后面就再也不去了。
老老实实地回去躺草坪。
直到有一天,篮球场上一个身影撞进了他的视线,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和记忆里的某个总是哭鼻子的小孩重叠。
那张几乎等比例长大的脸,沈知许只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放在床头前,照片摸到褪色也每天必看的一张脸。
这么多年了,他找了很久,用尽了办法一直在找。谁知道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了的时候,却遇上了呢。
明明该是高兴的,可他却很难过。
如果自己再争气一点就好了,如果能早一点见到就好了,哪怕只是早个十天半月。沈知许想那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冲过去抱住对方,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几千个日夜前的三角梅桥下,那个把哭得很凶的他捡回孤儿院的小哥哥。
他还记得小孩怕生,却很黏他、很依赖他,吃饭睡觉洗澡都不能让小哥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离开视线就哭,怎么凶怎么哭。一哭他就得哄上半天,跟个水娃娃似的。
寂静的出租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抽泣的声音、水滴落纸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在这只有几平米的房间内却很清晰。
日记本翻到了10月,周家要搬走了。周母为他介绍了朋友家的小孩。双方见了面,青年认出了他,他们白天才见过面。沈知许表面淡定,但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着没将想问的话问出口。他很纠结,明知道自己该拒绝的、不敢贪恋的。可看着青年叛逆、顽劣、捉弄人的样子,他犹豫了。
眼前的人除了那张脸外,其他的跟记忆里的小孩没有一点相似。
都说三岁看老,他认识的小孩爱哭爱黏人,是个很好的小孩。所以他忍不住想了解眼前的人,就私底下打听了青年的情况。
然而越是了解,沈知许越是心疼。
一个为了别人,不顾自身安全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江识受伤了,为了他而受伤了。沈知许很心痛,也很自责。
笔记本落地,那还未来得及看的页面被风翻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细针专往人心口扎。
江识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终究是承受不住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他这辈子没有像今天这样痛苦过,他的心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浮现第一次见到沈知许的样子,帅气的五官,过于白皙的皮肤,笑起来干净又温柔,让他忍不住就想靠近。不自觉就慌乱,心脏就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