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识往旁一步,整个人在陈超身后暴露出来。
当视线落在墓碑上的那一刻,他瞳孔微缩心跳骤停,浑身比那石碑还要僵硬。
身旁的人满尽悲伤说了句话,却仿佛一道雷从他头上劈落,炸得青年浑身血液在灼烧。
疼痛的、麻木的、窒息的、恐惧的同一时间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它们在啃食他的肉.体、腐蚀他的灵魂。
从光明到黑暗顷刻之间,江识像是被隔绝在了里面。
他听不到陈超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几次张嘴想说话,可是所有的情绪又压得他喘不过气,话到了喉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双目猩红又干涸,他一步一步靠近墓碑,抬脚足有千斤重。
他在平地,左脚绊右脚。
还好身旁有人及时扶住了他,要不就这距离这角度,脑袋非得在碑上磕出血来不可。
陈超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只剩下江识蹲在墓碑前。
青年双目放空,目光呆滞,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而因为蹲得太久的双腿已经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良久,江识才缓缓地抬起手出手,指尖在墓碑前打颤抖,而那触感的温度,就如同他此刻的心一样凉。
他不明白,明明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才几天不见而已怎么就成了冷冰冰的石头了呢?
青年的视线模糊了,墓碑上的红字刺得他眼疼。这寒气形成的冰刃也刺人得狠,刺得他浑身哪哪儿都疼。
冷气包围着他十指,连带着心也被刺得好疼。
可即便是这样,江识也舍不得收手,手冻僵了也舍不得收手。浑身如刀割也舍不得收手。好像这样,他就能离他的学长更近一点了。
冷风吵得他耳朵疼,陈超离开前的话也回荡在耳边。
“知许是在联赛那天,去学校的路上发生了意外。我收到消息赶去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
“他明明……离学校就那么近了,怎么偏偏发生了这种事……”
“可是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以知许当时的身体情况,又能支撑得了多久呢?”
“知许他面上什么都不说,但他也很期待联赛那一天的到来。”
“为什么?他期待了那么久、他还那么年轻,他哪怕生病了他也都还那么努力地活着。”
寒风也掩不住陈超的抽泣声,“可是这狗老天……”
“医生说他都病得几乎意识模糊了,可就这样了他那天都不要命了地赶往学校,就好像学校里有什么比他命还重要的似的。”
陈超也是后来才知道,沈知许退社的真正原因是当时查出生病了。
呵,他这算什么朋友?算什么兄弟?
陈超抹着泪离开了,他的话怎么也钻不进江识脑海,也许是青年下意识里抗拒接收。
十几岁的年纪,第一次直面身边的人离开。继续待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又会绷不住大哭了。而这也是沈知许最不想看到的。他不希望身边的人难过和痛苦,所以他生病的事对身边的朋友、同学谁也没说。
沈知许没有家人,他就独自一人承受着病魔的折磨,身边连个可以倾述的人都没有。
可他自认为的不想麻烦、不想得到怜悯,又何尝不是对身边人的残忍?走得那样突然,有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事实总归是要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离开的风迟早会吹到留下来的人面前,徒留风悲。
寒风禀冽的冬夜,漆黑的出租屋里光源亮起。
江识浑身带着从外面沾染上的寒气。他眼神空洞,那张俊朗的脸几乎血色全无,完全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此刻的他。
他回到了沈知许之前住的地方,陈超离开前江识从他那里拿了钥匙。也不知他和陈超说了什么,让对方把后面的事都交给了自己。
江识走进了沈知许的房间,门窗紧闭。似乎这样独属于对方的气息就不会散去。他眷恋地感受着曾经那样近距离包围着他的温柔气息。
青年又酸了鼻子,他无助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属于沈知许最后的痕迹,正在一点一滴从他生命里剥离。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空荡荡的房子让他更深切的意识到,沈知许走了、离开了,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这世上,他身边再没有一个叫沈知许的人了。
明明不久前那个人还在和他说话,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感受到对方的眼神是那样炽热又温柔。而现在却只剩一坛灰,埋在黑漆漆的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