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美的外袍被她一把撤掉，露出一身铠甲，栾清雅转向赤潮方向，即要离去。

“雅儿！”栾黎忽然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不要去！有这么多人在，你不要自己扛！”

栾清雅：“我一个人守得住，何必搭上天下人。”。

栾黎：“我不在乎！你留下来！这里这么多享尽供奉美誉之人，那些什么仙尊什么英雄那么多，轮不到你一个小女孩儿去做这些！”

栾清雅一愣，现在她比原本就高挑的栾黎还要高，却还被栾黎叫小女孩。

她看着面前失控的栾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我比你年纪都大了。”

栾黎怔忡，她自己一生无法修行，可在女子里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响当当的名声，铁拳手腕，铁石心肠，可现在她面前的这一个栾清雅，比她还要高，比她更要成熟，比她更要坚强，比她失去的还多。

“我们是两世之人，你不是我的姑姑，我也不是你的侄女，真是不用为我伤心。”栾清雅顿了顿，接着道：“但有些话，我姑姑听不到了，我当时也说不出口，我说给你听听吧，你就当我唠叨一下，听过了就罢了。我最喜欢我的姑姑了，她比我的命都重要，我这辈子都不想让她伤心失望。我本该还恩于她，让她颐养天年，可是我太蠢了，把一切都搞砸了，还害得她那么伤心，早早去世。”

她伸手去擦栾黎的眼泪，“我以前对付姑姑就一个法子，只要被她骂，就哭着喊爹爹，姑姑马上就会心软，觉得愧对我。其实啊，我这个不孝女，真的不太记得爹爹的样子了，他离开的太早了，我记忆的最初似乎就是姑姑，如果我这个愚蠢之人一生还有值得称赞的地方，那所有都是来源于她。”

栾黎已是泣不成声：“她有什么好……她才是…….个愚蠢透顶的蠢货……”

食指抵上她的嘴唇，栾清雅：“不可以这么说我姑姑哦。”

捏了捏栾黎的手，栾清雅抽出自己的胳膊，摆摆手笑道：“别难过啦，你的侄女在呢，她那么小心眼，看见你为别人的侄女难过要气死啦。”

那尊贵的女皇身上，终于有了些她熟悉的活泼。

可栾清雅刚从栾黎面前转过身，便对上了司寇思安和李念澜，她轻笑一声道：“这怎么没完没了了？”

两人一起跪了下来，泪眼朦胧，思安哽咽道：“我们生逢乱世，本该命丧万剑山庄，幸得父亲相救，才得见世间繁华，父母叔父待我们，恩重如山，无以为报，”

两人齐齐下拜，栾清雅俯身将两人拉起，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她此时才发现，原来离得近了，她得仰视这两个男子，眼前的思安和念澜早已不是孩子。

她轻叹一口气道：“这些年，我对你们冷落，你们别怪我。”

从让两人去下界历练，栾清雅便有意疏远两人，此后再无近身。

这两个孩子如她所愿，行侠仗义，扬名立万。

栾清雅：“我希望你们能被世人接纳，被认作是司寇澜舒的孩子，和你们的母亲一样正直，而不是……认贼作母。”

两人面上表情已是痛极，念澜道：“我们当然是和母亲一样正直，我们身上那些被世人称赞的，又何尝不是来自于你。”

栾清雅笑了笑，后退道：“要彼此照顾，要健康快乐，要做你们父亲那样的男人。”

念澜抓住了她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娘，我舍不得，我还没报答你，我还没报答你......”

栾清雅此时也红了眼眶，她何尝舍得，眼前的两个人与她的亲生孩子无异。

“我这辈子，一场不得已的，有名无实的婚姻，可丈夫有情有义，儿子们出类拔萃，哪有比我圆满的。我来之前做了两个剑穗，藏在太上云崖，还是很难看，回去找找吧，找不到不许哭，找到了也不许哭。”

她转头对此世的司寇澜舒说：“你有两个很好的孩子，这辈子，陪着他们长大吧，别让他们连个娘都没得喊。”

司寇澜舒说不出话，她痛惜那两个抓着栾清雅泪水涟涟的孩子，那本是她的骨血，可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在栾清雅面前标榜母亲的身份。

沉闷的破碎声自天际尽头连绵炸开，上古封印层层崩碎、瓦解、消融。

栾清雅狠心扯下抓着自己的手，不再理会两人的哭喊，转身离去。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出来。”

说完，一只白色巨虎自虚空跃出，身躯庞大落地却轻巧无声。

正是塞西风，瞎了一只眼睛，跛着一只脚。

它看了看屈子岚，对着这个在另一个世界射瞎它的女人哼了一声，跑到栾清雅身前撒娇躺倒，银白的毛发蒙着一层柔光，加上它的情态看上去像一只大猫咪一样柔软可爱。

“走开。”栾清雅朝思安念澜的方向踢了它一脚，向前走去，“和他们一起回去。”

可塞西风赖皮一般在她脚下打着滚，牵绊着她的脚步。

栾清雅看着脚下眨巴着眼卖乖的塞西风，她舍不得塞西风跟她送死，所以将它留在了异界，没想到这家伙也跟了过来。

她附身拍了拍老虎的脑袋，“不怕吗？”

老虎圆圆的耳朵动了动，不再眨眼，定定地看着她。

魍魉的鬼哭狼嚎的声音愈发刺耳，忽然，随着一阵红光爆发，两界壁垒终于破裂，赤色洪流自九天裂痕中倒灌倾泻，宛如倾覆的血色天河，直直朝着人界坠落。

赤潮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流云腐化，天地间骤然弥漫开刺骨的阴冷与暴戾。细碎的魍魉虚影从主潮中挣脱，四散逃窜，但凡触及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风化，人界万物皆被这邪秽气息侵蚀，惶惶末日之景骤然笼罩世间。

最终，栾清雅长处一口气，道：“好吧，西风，一起走吧。”

赛西风瞬间一改猫儿作态，翻身而起，它目生威仪，认真地看了看栾清雅后俯下身子。

栾清雅跃上虎背，塞西风载着栾清雅缓行两步，继而仰天长啸，所有器灵印骤然爆发光芒，所有人的兵器此时一同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