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扭曲，见魂尺拔出，修长的颈项仰起，女子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沈世清，给我滚出来！”声如雷霆霹雳落于地面，人群几乎不由自主层层让开，眼神穿过长街，直抵恨意的核心。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垂着头一语不发。

栾清雅步步上前，灵力震荡，轰然震开了众人，只留下了沈世清，两人外围形成毫不掩饰的刚劲气流，摩擦之间形成尖锐的刺啦声，倘若是接近一步，当场就会被搅得粉碎，如今谁还想相护，那就去死！

“杂种，说说吧，好好给我讲讲你的狼心狗肺。”

一字一句，恨意彻骨。

空气如凝结般寂静，各种复杂的视线聚焦在沈世清身上，他静默良久，终于开口：“人，最恶心了。”

他抬起头，看着栾清雅，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我教了那么多年书，发现孔孟之道只是衣服，底下终究是禽兽之姿。尊崇圣贤之道，学了文韬武略，说着仁义道德，最终却以文学，以财富，以战争，践踏，所取所获欲无止境。当年两界封印不稳，两代英豪耶律真和岳羌华拼上性命去填补两界裂隙，可最后他们是什么下场？我教书数十年，见尽了人们丑恶自私的嘴脸，所谓教育，教不了本心，那些礼仪道德，驯服不了禽兽，所谓血脉门风，呵......撑不了几代虚伪的门面，最终只会生出跋扈子弟。”

众人都是不可思议，他们根本想不到，一直以来诲人不倦，桃李满天下的沈世清竟是这么看待世人的。

沈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沈世清的一番话出口后更是毫无血色

沈世清顿了顿，又道：“不过九方宸，我赏识他，他是个难得的君子，只是糊涂，看不清这人世肮脏。”

听到这话，栾清雅冷笑一声，“你个迂腐畜生，也配说他糊涂？世人如何，没有人看得比他清楚。”

“若真是清楚，他便不会还想着救世。”沈世清摇摇头。

“这个世界的秩序早就毁了，偏生还有人要维系它，让私欲滋生，让权势倾轧，这等世道，为何不推倒重来！”沈世清苍老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异样的光芒，他的语气不复刚刚平静，像是阐述着什么宏图大业般激昂，“既然各个都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那我就用山海异心扒掉正人君子的皮囊，让所有人清楚，他们本身是多么丑陋的东西！”

栾清雅满眼荒唐与愤怒：“你先用山海异抹杀人性的本善和对道德敬畏，又把人彻底扭曲成禽兽，最后冠冕堂皇指责哪些怪物的丑恶，你不是暴露人性，你分明是把人制造成你想象中的样子，把这世道变成你想象的样子！”

沈世清没有再说话，忽然，他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栾清雅眼神一沉，闪身出现在沈世清身边，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她就那么捏着，骨骼碎裂声和沈世清痛苦的呜咽声响起，沈世清牙齿和着血颗颗掉落，混杂其中的，还有那颗他未来的及咬碎的毒药。

“你藏着掖着的还不少吧？我怎么能让你轻易解脱了，你隐瞒的，我要让你全都吐出来，你欠我的，我要你千倍血偿给我。”

青蓝色的丝线旋转而起，扎进了沈世清的身体，将他的每一寸肌肉锁住。

栾清雅松开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饮食，不用动弹，这些灵丝会让你活着，直到你把一切吐干净。”

“等等......”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现实，沈家有人想要声辩，可刚刚开口便有一把刀悬空横在了颈间，将那未出口的话斩在了喉间。

“我现在容不得你们说一句话，想活命就闭嘴。”栾清雅没打算给任何人客气，这世上的所有人对于她来说都是他乡之客，她唯一的牵挂，只该有九方宸。

她和澄澈必须万般小心才不能违背道律，这也是为什么澄澈必须丢弃记忆和力量变成一个无知之人，稍有不慎，他便会被送回原本的世界受到天罚。

所以在本元天尊这个逆天产物出世前，她都没来这世间。

真可惜，自己没能再见见九方宸。

不过听说这个世界的栾清雅和九方宸关系好的很。

真羡慕，自己要是能和九方宸无忧无虑做朋友，那可真是美哉啊。

忽然，天边风起云涌，喧嚣声周期，一道赤色红线在天际拉开，像苍天被利刃划开了一道血口，死寂冰冷的浊气弥漫。那天边的景象似乎转瞬便被血色吞噬，整片人界的苍穹瞬间如血雾气笼罩，日光销匿，风云死寂。

“那是什么？”陆世惊道。

栾清雅斜眼看向躁动的方向，道：“魍魉赤潮。”

隋膺惊道：“那不是荒芜深渊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荒芜深渊自大荒时便已存在，若是神魔鬼怪失去自我，就会成为赤色虚影一般的魍魉，被天道流落至此处，所以也被叫做流离之所。

魍魉没有意识，只有无尽的空虚，于是满心吞噬的欲望，它们如同蝗虫一般聚集，凝作一片滚烫猩红的滔天浊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切都会被吞没，若没有可以吞噬的东西，它们便会自相残杀。

荒芜深渊除了荒凉就是杀戮，是比炼狱还痛苦的地方，成神者在得道之时都会神游此处，以警示其坚守道心，不失自我。

栾清雅：“你以为澄澈把那烂泥人弄哪儿去了？”

此时其他人才明白，原来澄澈是将本元神尊拖进了荒芜深渊。

深渊一开，其中魍魉感知到了外部诱人的生机，发了疯地想要出来。它们集结成百万之数，自然能冲开那尚未自我修复的两界壁垒。

这种魍魉冲出荒芜深渊的情况史上发生过几次，它们像是浪潮般肆意席卷，被称作魍魉赤潮。

魍魉赤潮两次出现在魔界，一次出现在妖界，一次出现在鬼界，都是各界之主出手解决的，据说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陆世和隋膺震惊，想不到栾清雅和澄澈会如此鲁莽。

有人也早已憋不住道：“你们疯了！魍魉赤潮人界谁能拦得住！”

“我。”栾清雅平静道：“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