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和栾清雅对视一眼，栾清雅：“带他去哪儿？”

上锦道：“那其中的力量来自过去，看来是想让他重生在过去的某个时间。”

“什么......”“怎么会？！”两人难掩惊愕。

上锦：“九方宸有天罚之罪，就算灵魂没有消陨，也是不能转世投胎的，但转世是走向未来，重生则是回到过去，所以真按规矩讲，重生我可以不拦，但我想还是得提前问问你们的意思。”

澄澈和栾清雅一时无法回答。

这事蹊跷极了，前路迷雾重重，是福是祸根本看不清，自然无法给出答案。

“没关系，你们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不过他自己倒是很想回去呢。”见两人犹豫，上锦倒是很大度地容两人考虑。

栾清雅：“他想……回去吗？”

上锦一挑眉：“他一个劲儿的往那漩涡处跑，本魂记忆残缺成那样都这么执着，可见执念深得很啊。”

澄澈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道：“普通的净化之力净化不掉半神的记忆，他的记忆为什么会残缺。”

上锦：“喔，因为被弱水清洗过。”

栾清雅奇怪：“弱水？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这东西说是在人界昆仑，可千百年来没人找到它。”

“不是哦，弱水是真的存在过。”上锦好心解释，“它确实生于人界昆仑，能够克制神族，凡所触及，皆被侵蚀。只是后来水潭自生灵智，这才离开了昆仑，这家伙到处游荡，我也见过几次，听他说在他未离开昆仑时，有人找到过他，并取走了水源。九方宸的灵魂一来此地就是残缺的，应当是在人界就被清洗过，洗涤九方宸灵魂的人看来对弱水的使用很是精通，精准洗掉了一些他对山海异心的记忆。”

栾清雅瞳孔一紧：“你怎么会知道山海异心？”

恶言道法连真神都无法看透，否则羲和神也不回被九方宸蒙骗，上锦居然能知晓。

“因为天地之间，只有我有审查灵魂的本事啊。当然，我知道的这一切也无法说与他人，真言神不愧是上古大神啊。”上锦咋舌。

接着，他又道：“说回这个山海异心，在我看来，如果去掉记忆后的九方宸重生了，他会认为山海异心是他一手造就的，他本身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暴君。”

闻言澄澈和栾清雅的神情皆变，栾清雅：“他不可能想起一丝一毫被弱水洗掉的记忆吗？“

上锦摇摇头：“记忆并非被封印，相当于被摘除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

想到之前种种，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一切罪魁祸首没有善罢甘休。而且让一个这样的九方宸回到过去，要么是将他召回去做替罪羊，要么是借他的力量造神，要么两者都是。

好啊，原来一切还没完，原来他们的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执着。

“你们想想吧，不想管的话，把他放在这里也成。我倒是挺欣赏他的，必定不会苛待他。”上锦说完摆摆手离去了，留二人这里斟酌决定。

太阳西斜，轮回之地变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澄澈和栾清雅守在九方宸灵魂旁边，看着他不断地撞击着结界，想要去往那漩涡。

栾清雅试着将那灵魂体揽到怀里，它会温顺地在她的怀里待一会儿，可不久又冲着漩涡撞去。

她知道九方宸有很多遗憾，若是有从头来过的可能，他必然义无反顾。可是现在的情况太诡异了，而且这种样子的九方宸在过去重生，开始便是不利。

许久之后，她开口对澄澈道：“就让他在这里怎么样？等我们解开恶言道法，还了九方宸清白，他就能转世投胎了。”

澄澈：“解开恶言道法就要练成言道真法，需要六卷善言道法和六卷恶言道法，九州云崖两卷恶言道法已经完全毁了，我们不会解得开了，你应该明白。”

栾清雅当然明白，连楚氏剑法他们都无法复刻，更何况真言道法。

澄澈：“但过去的恶言道法，还没有毁掉。”

栾清雅的手一下一下揪着裙裾，她没有回答，澄澈自言自语般接着说了下去：“过去的恶言咒也没有生效。”

等了许久不见栾清雅说话，澄澈转过头，用那双如湖水般的眼睛看着她，问：“你甘心吗？”

素白的手骤然攥紧，其上青筋凸起，一瞬之间，栾清雅的牙齿都在打颤，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嘶吼着想要冲出来。

不甘心的何止九方宸！

她那沸反盈天的恨怨和屈辱无休无止地烹煮着她，日日夜夜她都在回忆中煎熬，想着当初到底哪一步，该怎么做，才不至于这个结局。

“我不甘心......”栾清雅抬起头，含泪的双眼和澄澈对视，咆哮声如江河倾泻：“我岂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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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膺来见澄澈时觉得莫名，不明白为何约在了无涯林海见面，更诡异的是引路纸鸢带他走的路越来越偏僻，偏到隋膺怀疑这纸鸢是不是被澄澈施错了法。

穿过荆棘，淌过烂泥，在一被遮蔽的不见天日的地方，隋膺终于见到了澄澈，也看见了他背后被撕裂的时空之门正在在一道封印下震颤着。

“这是……”当隋膺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澄澈有这等本事，更没想到他有胆量做这等有违天理之事。

“你这是要......”

还未等他说完，澄澈便打断了他：“九方宸将在过往重生，我要回到过去，同他重走一遭。”

澄澈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果不其然，隋膺神色骤变。

“你说什么！”隋膺骤然激动。

澄澈这番话语无疑是将他们之间的和平挑破了。

他还记得自己自混沌醒来的时候正是天光破晓，澄澈静静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晨光洒落，温暖极了，那时莫名的，隋膺感受到了一种希望。

这些年他伴随澄澈走过，对他从怀疑到半信半疑再逐渐偏向了信任的，甚至也因为如此他与陆世渐行渐远。

但隋膺很清楚，他和澄澈之间是达不到全然信服的，因为他们中间始终夹着一个九方宸。

这个人一旦被提起，就像是已经融于血肉放入尖刺被拔起一般，必定血肉模糊。

现在这一刻来了，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你果然是九方宸的人！

澄澈没有关照他的情绪，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中，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会留下这条时空隧道，你同我一起回到过去，只要做这么几件事，第一，这是九方宸的灵核，你找机会尽快还给他。第二，我会失去记忆和力量，所以你来保护九方宸，在山海异心发生之前，不能让他死去。”

“哈？”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不可置信的言语，隋膺一双眼睛充斥着血色的恨毒，“你的意思是，我要坐以待毙，等着他再把天下人害一遍吗？我要再看着我的师尊和义父枉死于他，看着世道天翻地覆，甚至是保护着他让他使一切发生吗？”

澄澈没有回答这些质问，他抬手像是在虚空中挡开什么东西，面前的封印竟像门帘一般被他撩开，时空裂隙暴露，阵阵凌厉的罡风掀起二人的衣摆。

“隋膺，若是我运气够好，能给你看点不一样的东西。”澄澈的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冽。

说完，他没有犹豫，踏入缝隙之中。

隋膺剧烈地喘息着，他抑制着无法轻易平复的激烈情绪，通红的眼看向自己的手心，九方宸的灵核在他的手上。

只要他想，便能将这颗灵核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