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宸：“对不起。”

呜咽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喊，澄澈脱力匍匐在地，像个不讲理的孩子般喊道：“我不会继承你的力量的！我不要救世，就是为了救世你才被害成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救别人？凭什么拿你的命换别人的命啊！”

“澄澈，我也很难过，我不该把这一切让你承受的。”九方宸蹲坐下来，用已是森森白骨的手抚上澄澈的背，“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想做的事没一件做成，我肯定不是个聪明人，我也一定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了，求求你，就当是为了我。”

澄澈绝望地闭了闭眼，他问九方宸：“如果我答应你，你现在，会开心一点点吗？”

九方宸沉默片刻，道：“会。”

“你撒谎，你已经不会开心了。”澄澈用袖子擦了擦脸，“但是，但是，陛下，我想成全你一次，你就当把这件事做成了吧，我去做你没做完的事，救你没救完的人，我保护娘娘，照顾隋公子陆公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紧紧握住九方宸的手，深深喘息了两声，道：“陛下，承你恩情来人世一遭，也算见识无数英雄豪杰，但你是最好的人，最好最好的。”

“澄澈。”

澄澈抬起头，他从那张无法分辨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温和的笑意。

“谢谢你。”

********************************************

缥缈仙宫巍峨的大门前，顾温珩负手而立。

他漠然地看着长阶之下的女子。

那是不太熟悉的样貌，不再是记忆中明媚娇俏的少女，如今的女子已是容华绝世，亦不太熟悉的姿态，那骄傲昂眼的人，此时正失魂落魄地跪着。

见顾温珩出来，栾清雅抬头，双目通红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嘶哑道：“师尊！”

顾温珩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我已不是你师尊了。”

栾清雅袖下的手骤然握紧，只是一瞬后，她叩首道：“顾宫主，求您将天河菩提给我。”

片刻后，顾温珩才开口：“为何？”

栾清雅：“九方宸需要它，我要用它救九方宸！”

话语间传递出的意思是九方宸出事了，顾温珩没想到栾清雅会如此坦诚地对他说这些，但他断然拒绝道：“若九方宸身死，我求之不得。”

嘴唇被咬出血迹，栾清雅凄楚道：“师尊，我不能没有他，求求你！求求你了！”

说着，她狠狠磕头，“咚咚”的响声传上高台，一片殷红瞬间染上白玉台。

顾温珩心头一紧，那双紫水晶般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别的情绪，可他终究是转身离去，留下了栾清雅一人。

但栾清雅还是不停的磕头，不断地哀求。

她磕得更快，更狠，额头也凹陷了下去，直到抬不起头，唯能匍匐在地上哭喊，直到喉咙撕裂，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徒劳地做着这一切，她已别无他法，直到天际迸发出火色，一片火浪自云端满眼，烧的世间通红一片。

羲和火，降世了。

栾清雅回到太上云崖时只见到了澄澈。

他站在那里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他的脚下是未灭的余烬，那是解开山海异心的焰，是世间的希望。

栾清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拖着沉重的步子，踏着那片希望朝澄澈走去。

这些年来她无数次痴心妄想过解开山海异心的那天是怎样的场景，到了那个时候，她和九方宸可能欣喜若狂，可能相拥而泣，也可能情绪到了极致没什么反应，但在她的想象中，从没有过九方宸不在的场景。

现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仗要打赢了，她的战友却不见了。

“他留下什么了吗？”栾清雅用喑哑的声音问。

澄澈摇摇头。

刑法之火下，神魂俱灭，她早就想到了。

她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去摸澄澈的脑袋。

澄澈也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站在那里。

九方宸没有告诉过栾清雅他对澄澈的托付，但在看见澄澈的一瞬，栾清雅已然明白了。

澄澈没有再露出以往那种不好意思的笑容，反倒是栾清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落，轻拍着澄澈的脑袋道：“你说九方宸这个人坏不坏，总想着逼人一把！真坏！真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栾清雅捂着肚子笑了很久，笑声嘶哑粗粝，像是艰难地从某个逼仄的缝隙中挤出来的一样，到后面也不知那是笑声还是哭声。

最后，她撑起身子，道：“澄澈，去吧，去把这一切做个了结。救了这世道，你就是新的帝王了。”

澄澈微微颔首，地上的火焰随着他纷纷起飞，围绕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飞往人间。

新的主宰来临了，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