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和赵南晞同时往外看去。
脚步声杂沓,比刚才赵北曜独自前来时要纷乱一些,但速度同样很快。
张叔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解释什么,但很快被一个略显急促、音调偏高的男声打断。
“赵爷爷在书房?南晞是不是也在?让我进去!”
是郭越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更沉稳些,但同样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郭越,你冷静点。赵爷爷,打扰了,我是陆清凡。我们担心南晞,冒昧前来。”
他们都来了。
赵南晞的心跳骤然加速,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她看向爷爷,眼神里带着无措。
赵老爷子倒是显得平静了许多,仿佛早有预料。
“南晞,如果今天,你要找一个人帮你,你会找谁?”
赵南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赵老爷子又开口:“如果明天你就要出国,以后再也不回来,只能找一个人告别,你会找谁?”
赵南晞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或许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敢说出口。
赵老爷子像是看透了一切般,坦然地朝她了然一笑:“你的答案,就是你的选择。这是个单选题,也是你人生的选择。”
他对着赵南晞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镇定,然后提高声音,对着门外道:“都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
率先冲进来的是郭越,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担忧,目光瞬间锁定赵南晞,见她虽然眼睛红肿,但安然坐着,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张口想说什么,瞥见赵老爷子沉静的目光和赵南晞复杂的表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盯着她。
紧接着进来的是陆清凡和冷霖晨。陆清凡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但领带松了,外套也没穿,显然是匆忙离开办公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赵南晞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无恙后,看向赵老爷子,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依旧保持着礼节,但眼神里的关切同样明显。
冷霖晨跟在他身侧,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冷静,他先是对赵老爷子恭敬地叫了一声“赵爷爷”,然后目光落在赵南晞身上,不再离开。
最后进来的是贺城耀。他穿着一身便装,身姿依旧挺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南晞身上,看到她时,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一瞬,随即他看向赵老爷子,恭敬地行礼:“赵爷爷,打扰了。”
小小的书房,因为这几个高大年轻人的涌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都聚焦在赵南晞和赵老爷子身上。
赵北曜并不在他们中间。
郭越最先沉不住气,他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南晞,你……你没事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老爷子,又压低声音:“是不是……是不是徐裴青那个疯女人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你别信她的!她……”
“郭越。” 冷霖晨出声打断了他,“让南晞缓一缓。”
陆清凡也开口道:“南晞,看到你没事就好。”
贺城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看着赵南晞。
赵南晞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担忧,想起爷爷刚才的话,想到徐裴青和赵承华,心中百感交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谢谢你们”,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为更汹涌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赵老爷子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都坐吧。” 他指了指书房里另外的几张椅子,“南晞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有些事,需要慢慢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
这老宅,年初的时候翻修过,阳台、屋檐,都装修了一遍。新刷的窗框边角被刻意磨圆了,水泥的毛边还没完全磨平。窗台下沿的腻子粉刷得过于均匀,反而透出一股子生硬,与老宅原本斑驳的灰砖墙面格格不入。
翻修时,赵老爷子特意嘱咐过,阳台的木栏杆要全部换新,安全重要,要注意强度。
赵北曜和赵南晞小时候就调皮,老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着排水管往上爬。书房外的栏杆经历了几十年的风吹日晒,早就脆弱不堪,赵南晞那时候就吃过亏,和朽坏的木栏杆一起摔了下去,还是赵北曜急得拿自己的身体去垫了一下,才没让她摔出毛病来。
现在看来,翻新的工匠话听了进去,至少排水管、木栏杆都坚固得很,连成年的赵北曜的重量也承受得住。
“在等北曜?” 赵老爷子直接问道,目光看向陆清凡。
陆清凡顿了顿,坦诚道:“是,赵爷爷。北曜比我们先出发寻找南晞,后来我们大致确定了方向,就各自赶过来了。他应该也快到了。”
他看了一眼赵南晞,没有继续说下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确认南晞没事了?都散了吧,我们赵家的事情,还是得关起门来解决。至于是不是让你们也知道,还得看北曜和南晞的意思,他们愿意,会自己跟你们讲。”
这一遭让赵老爷子疲惫得很。他摆摆手:“都回去吧。南晞,真相知道了,也回去吧。”
“是,爷爷。”
迈出书房门时,赵老爷子叫住赵南晞,叮嘱:“南晞,记住我说的。还有,看当下,看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