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街头人潮如织。可这一切都与她隔绝了。
徐裴青和她朋友的话,在她耳边轰鸣不止。
一个离奇的身世而已,谁都可以编造,更别说是徐裴青……现在,她要亲自从那个给予她姓氏、却又可能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口中得到最确切的答案。
赵南晞想回停车场开车,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发软得厉害,于是选择拦出租车。
坐进出租车,赵南晞报出赵承华的地址,声音嘶哑得厉害。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
一路上,她死死地攥着那杯冻手的咖啡,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感知外界的实物。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而是靠模糊的知觉保持意识的清晰。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去问清楚!去问赵承华!
出租车在别墅的门前停下。
管家见到这位已经十几年不回来的小姐突然回来,并且脸色异常,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大门:“小姐,您……”
“我爸呢?” 赵南晞打断她,声音紧绷。
“先生在书房。”
赵南晞不再多言,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她推门而入。
赵承华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审核文件,闻声抬头,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看到是她,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南晞?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赵南晞站在书房中央,隔着一张宽阔的书桌与父亲对视。
她浑身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胸口剧烈起伏,所有在出租车里酝酿的质问、愤怒、委屈,在见到赵承华这张严肃而熟悉的脸时,却被一种更巨大的恐慌和混乱淹没。
徐裴青的话,哥哥他们的异常……所有线索碎片疯狂旋转。
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问题,在强烈的羞辱、恐惧和混乱中扭曲变形,伴随着尖锐的颤抖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她质问:“爸!我……我和哥哥……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我们到底算什么?这个家……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紧紧盯着赵承华,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赵承华脸上的诧异和惊喜瞬间冻结。
他看着女儿苍白如纸、濒临崩溃的脸,听着她这没头没尾却又重若千钧的质问,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难道她都知道了?谁说的?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赵承华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避开赵南晞灼痛的目光,看向桌上那份早已看不进去的文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是从何得知。
“南晞,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不该拖到现在……”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碎裂、崩塌,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都扭曲褪去,只剩下父亲那张疲惫而沉痛的脸,毁灭似乎有了声音,在无尽的虚空中反复回响。
她得到了答案。
一个她拼命想求证,却又无比希望是假的答案。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赵南晞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撞上沉重的书房门,“嘭”的一声,管家端着的咖啡不小心倾倒,一部分流淌到地上,一部分溅到赵南晞的衣服上。
“小姐,对不起!”管家把托盘放在一旁,赶紧拿出手帕去擦,被赵南晞挡住。
“不用。”赵南晞转身要走。
“南晞!”赵承华起身要追。
“不要管我!”赵南晞背对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关系不算和谐,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请让我冷静一下。”
赵承华看着赵南晞单薄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管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在赵家工作也有十几年了,在赵承华面前说得上几句话。
“先生,依小姐的脾气,您还是不要追上去比较好,免得矛盾激化……先生,小姐和北曜先生关系好,您还是先联系北曜先生,确认小姐的安全。”
赵承华下意识拿出手机要联系赵北曜,理智回笼,他收回手,摇头。
“北曜恐怕更不想见我。”赵承华重重叹了一口气,斟酌片刻,“你去联系秋姨,如果南晞回了澜湖,第一时间告诉我。剩下的……那几个孩子感情好,我去想办法联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