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晞没有回头，只是借着身前装饰柱的些许遮挡，微微侧了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果然是徐裴青。

她正挽着一位看起来同样家境优渥的女士，两人似乎刚逛完街，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品牌的纸袋。她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赵南晞，而是径直走向靠近一盆大型绿植的仅剩的空位。

赵南晞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感到一丝紧绷。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与徐裴青打照面。

赵南晞垂下眼，希望她们的交谈尽快结束，或者自己这杯咖啡能快点做好。她甚至摸出手机，佯装查看信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徐裴青和友人落座，点了单，开始闲聊。起初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购物、养生、某场即将举行的拍卖会。赵南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望。

当服务员将她们的饮品送上后，不知话题如何转换，徐裴青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渐渐变得清晰。

“……是啊，看着是挺风光，自己创业，名利双收的样子，心思可一点都不简单。从小没了亲妈，看着乖巧，谁知道心里算计着什么。老赵也是，心里那点愧疚，倒成了护身符了。”

徐裴青的朋友似乎轻笑了一声：“可不是，没血缘到底隔层皮。赵老爷子再护着，总有归西的一天，赵南晞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话似乎说到了徐裴青心坎上，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们兄妹倒是团结，上次宴会一唱一和，闹得鸡飞狗跳！”

她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但终究没掩饰住那份不满：“不过现在好了，有人想翻旧账，倒是把水搅浑了。最好闹大点，把过去的事情彻底抖落出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顶着赵家的姓风光。到时候，老爷子就算再看重，想把赵家的一切都留给他们，也得考虑考虑影响，毕竟不是赵家的血脉，说出去赵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孩子，那可是老赵名正言顺的血脉！”

“裴青，你刚才说赵北曜在查？”

徐裴青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不止是赵北曜，陆家、冷家、郭家，甚至贺家、夏家……也不知道这群黄毛小子哪里来的义气，凑到一块儿去了，都在查。那丫头现在可是个活靶子，谁都知道动了她就能戳老赵和老爷子的心窝子。赵北曜能不护着？他护得越紧，那些人咬得就越凶。我倒要看看，他能护到几时。最好……两边都不得好。”

这些词句像针一样扎进赵南晞的耳中，刺穿她的鼓膜，赵南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徐裴青话里的意思，是说她不是赵承华的亲生女儿，不是爷爷的亲孙女，不是赵北曜的亲妹妹？谁在翻旧账？他们在查的意思是，赵北曜、陆清凡、冷霖晨、郭越、贺城耀，甚至夏予昭和夏与衡，他们都知道，但是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她？

赵南晞僵在角落里，浑身冰冷，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呼吸也变得困难。指尖瞬间冰凉，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几乎要干呕出来。

滚烫的羞耻、对自身存在根基崩塌的恐惧……她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有哪些情绪。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不能被徐裴青发现。

赵南晞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给陈品妍发去消息：

【品妍，帮我个忙。绿植旁边那桌的两位，是我继母和她的朋友。我不想碰面，能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她们离开？咖啡好了麻烦直接帮我拿到柜台，我过去取。】

确认发送。

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祈祷陈品妍能立刻看到。

吧台后的陈品妍正专注于拉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眼迅速扫过赵南晞所在的角落，又看向绿植旁谈兴正浓的徐裴青二人。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立刻回复赵南晞，而是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手头的订单，又和一位熟客寒暄了几句，这才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像是例行巡视般，逐渐靠近徐裴青那一桌。

赵南晞屏住呼吸，看着陈品妍的身影。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徐裴青和她朋友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听说，不止是身世可能被翻出来，” 徐裴青的朋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好像还牵扯到更早以前……赵老爷子的一些旧账？有人想借题发挥，直接把赵家搞垮。”

“嗯，阵仗不小。谁让那丫头和那几个关系都好？陆家水深，死了一个陆知白还不算，他们想把陆清凡也弄死。贺家又走了老路，谁不想弄倒贺家瓜分他们的资源？冷家在司法方面的资源不小，万一和赵家联合起来，对其他家也是不小的打击。郭家更不用说，所有领域他们都进得早，自家又有点实力，倒是那丫头高攀。至于夏家……” 她顿了顿，摇头，“听说夏家几十年前就一边稳固国内地位一边开拓国外市场，藏得太深了，我暂时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注意……”

赵南晞听得浑身发冷。

在徐裴青的眼里，赵南晞不过是他们扩大自身实力的资源而已。

她不是。

她不想是。

她祈祷自己不是。

就在她几乎被这些信息压垮时，陈品妍已经走到了徐裴青所坐的位置。

“两位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品妍笑容甜美，语气充满歉意，“实在抱歉，我们店里这个区域的空调管道好像出了点小问题，物业师傅马上要过来检修，可能会有点吵，还会临时断电几分钟。怕影响二位聊天，您看方便暂时挪个位置吗？我们楼上的包间还有空余，只是很少有人去包间，里面的灯坏了也还没来得及修，光线不是很好。今天两位的消费店里全额免单，我们还额外赠送K超的购物卡两张作为赔偿，实在不好意思！”

咖啡馆楼上是另一家店，压根没有什么包间。陈品妍只是笃定，这两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不在意什么购物卡，也不在乎免单，更不愿意去灯坏了的包间。

徐裴青和友人被打断，都有些意外。她们看了看陈品妍，又看了看周围。

没有其他的位置了。

徐裴青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想动，但这里显然不再是理想的聊天环境。

“不用，打包带走吧。” 徐裴青终究点了点头，和朋友一起起身，拿起手包和购物袋。

看见两人离开，赵南晞几乎是瘫软在座椅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内衬。

手机震动，陈品妍的消息：

【搞定。咖啡好了，在柜台。南晞，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赵南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稳住了。

她快速走向柜台，拿起那杯已经打包好的美式，压低声音：“谢谢，回头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