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平稳喘息,湍急问:“李华有没有什么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的东西?最好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
赵蓉蓉犹豫思考半晌,说:“手机?笔记本?钥匙?”
李华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他也有很多财产。公司钥匙,家,仓库,档案室……他的公务包里总会放一大串钥匙。不过这对李华这种人来说很正常,赵蓉蓉也不觉得哪有问题。
谁知杨立像是忽然被人点醒,赶忙回身往所里去。
“钥匙,钥匙!”他还没跑到地方就指着证物堆狂点手指。
王克家连忙去筐里翻钥匙,周威也去帮忙,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
杨立急出一后背热汗,“不对,我记得从赵蓉蓉家搜回来的证物里,有一大串钥匙。”
他还拿起来翻看过,其中有几把锈迹斑驳的钥匙让他印象深刻。
“是大树那把吗?”曹新在众人猛甩过来的视线里指向门外,“刚才我看见大树拿着把生锈的钥匙走了。我以为她是要回家看叶婶……”
二沟子所紧急出动。
警车到拆迁地外面时,常年锁着的铁皮大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人先到一步。
杨立不等车停稳就跳下车,踉跄往拆迁地里跑。周威怒喝着指挥警员们进去搜查。
学军县没有人不知道县中心这块荒地。
二十年前,这里曾是县城转型的焦点。商业,地产,大开发!
资源枯竭的城市有几次机会?抓不住时代的岔路,很快就会被甩下车轮。不论是县领导还是工人,所有眼睛都热切盯着这块地,期待它能带学军县前往下一个时代。
然而,拆到一半的废楼停工,开发计划搁置。县中心从此一荒就是二十年。
下岗的工人推车从废楼前低头走过,不肯再多看一眼。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沉默不语。
从野心勃勃,到蓬蒿及人。
间隔一个时代,紧锁的生锈大门终于再次被人推开。
拆迁废地的杂草窜得比人都高,警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在烂泥里找得费力。
杨立却记着被叶树拿走的钥匙。
李华把钥匙随身携带了二十年,他把秘密藏得暗无天日。那秘密开启的锁孔在哪?
焦急寻找的杨立忽然刹住脚。
他看见拆迁楼院子的铁门大开,锈链拖地,门后杂草荒芜,野花繁盛。
杨立脚步沉重,迟缓向前。白的,黄的,红的……大片大片开得汹涌的野花晃了他的眼。
早有人先一步抵达,挖开的湿土堆成山,野花随风摇曳。
从骸骨眼窝里舒展向阳。
深埋二十年的骸骨,终于重见天日。
今日太阳晴好,热烈朗照在泥泞深坑的白骨上。
叶树跪在泥地里,她深深弯下腰,头抵在小小的颅骨上,她抱紧那捧腐土白骨,像隔着二十年光阴,重新拥抱她一生的朋友。
街角的儿歌逐渐清晰,蝉鸣盛夏里,明繁花裹挟着燥热的风与开满太阳的向日葵,笑着向她伸出手,说。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说好。
转身就搭上了一生。
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的一辈子,和我的一辈子。
叶树低垂下头,她闭上眼,与明繁花再度重逢。野花丛丛簇拥着她,像温柔回抱她,向她灿烂微笑。
她淌涉大水而过,历经二十年终于泅渡抵岸。
八岁那年伸出手却空落落的孤独,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有人接住了她。
在开遍繁花的地底,在开遍野花的白骨。
有人成为她深深扎进大地的根。
向下,向下!
“繁花……”
“繁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