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被打惯了,她咬紧惨白的下唇,并不呻吟。她忍着疼,连忙跪着爬回原地,将四处滚落的青果子捡回盆里。
她手指颤抖,眼泪混着嘴角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入盆里,她连忙换水,稳稳当当地将每一颗果子洗得干干净净。
白面胖监使的小眼里全是满意。他点头笑了一下,又恢复凶狠:“动作要再快些。”
言罢,他又转身,斥吼所有人。“长鞭不长眼,谁墨迹,谁偷懒,便打死谁。”
一声声喝骂中,一雪衣女子静立在排排悬挂的蓝色湿衣间,从始至终她身姿未动。
她目光穿过栅栏间隙,落到远处逐渐变小的一行身影上。
她视线没在气质出众的男子、俊秀的少年身上停留,而是怔怔地盯着队伍末尾。
战马之上,一女奴束发挥鞭。
她穿着皮甲。
背着宽刀……
“咔嚓!”雪衣女子听见血液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她的心脏,痒痒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生根,在发芽。
蓝袍随风摆动,一滴一滴冰冷的水飘落下,沁湿了她的肩膀,沉鸢没有察觉。
她定定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
日沉,夜临。
虞昭月一行人迎着黑雾驾马追至山脚。
在一个不知名的荒村里与大部队汇合了。
翻身下马之时,石典他们已扎好了营帐,做好了吃食。
虞昭月累极,她接过木碗,胡乱吞了几口温热的饭食便歇下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又启程赶路。
上午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中午吃罢午食,天际便骤然暗了下来。
头顶乌云聚集如盖,眨眼的功夫,狂风裹雨,倾盆而下。
枣儿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照军两万人,赶不到下一个县里去躲雨。只得就地避雨。
牛皮营帐卸下来,在粮车上搭建雨棚,士兵们争分夺秒地用油布裹紧箭矢以防受潮。
洛映星领着女奴们用铜锅接雨水煮姜汤为大家驱寒。
突发性的暴雨来得快,风大雨大,从下午落到晚上。
沟渠水满,田野被淹。
湍急水流偶尔会冲出几条大鱼。
好在昨日虞昭月他们下了山,今日又往平原地区走了二三十里路,现下只是衣袜湿透,在这沟谷松地里,未叫他们经历山洪,滑坡。
只是暴雨将粮饼泡烂了。
第二日,雨停了,太阳晒干衣物,照军再次启程。
再无波折,他们很快到了离金铃城最近的凉水县。
一路上粮食没了大半,队伍却越发壮大起来。
凉水县是个人口众多的大县。
春日南栾打过来,很多人都及时跑掉了,如今栾敌大败退回金铃,是以他们无处可去,又回到此地。
可战争残酷,毁坏了家园,没了食物,没了家,夏日即将结束,冬日即将降临,那时万里冰封,一棵野草都是没有的。
会死一大批人的。
为了不被饿死,他们谋划着投军。
还有一些民众是从其他各个县汇集而来的,同样的原因,在此候着照军,混口吃的。
但其实,他们凡有一丁点儿生存的可能,都不会来冒险。
安定之时官员尚且跋扈,差役仗势欺人。这迎难而上,将那十面威风的栾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东宫铁骑,怕不是更加凶恶?
恐照军残戾嗜杀,照民人人惴惴不安,蔫头耷脑地等待悬头的凶吉降临。
村外坡前,仓畅领命,召兵,查点人数。
“报——”
“士兵一万九千余人。”
“男民八千。”
石典点头:“将八千男民验籍录名,编入队中。”
投军之事竟这样顺利?
众民彼此相顾,激动难掩。
他们排队上前等待军长查验身体。
他们被分为身强体壮者,有技艺者,会手艺者,分别编入了步兵、骑兵、打铁、掌厨、驾车等各个营队中。
先入了编的流民,兴高采烈地、三五成群地,执木牌去领取矛、刀、弓矢等军用物资。
现场嘈杂,仓畅走近了些,对石典道:“将军,这多出来的五千女奴该何处?”
石典负手而站,对新加入的一些青年兵,越看越满意。突闻此言,才想起这茬事儿,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群粗布妇人,他黑眉立刻皱起。他大掌一挥:“快些驱赶出县!”
雄兵听令,人人挺杆挥矛,强赶众女。
湿滑的陡坡泥泞里,女奴忽然受力,跌倒一片。
虞昭月也在思考着该如何妥善安置这些女奴。刚有头绪,不料石典秒下定令,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啊,大人,我们有用,请别赶走我们。”
“我们不走,呜呜呜,去哪里都是死,还不如用利剑割喉来得快。”
“哎呦~”摔声、打声、呼痛声不绝于耳,虞昭月连忙扶起跌在脚边的瘦弱女子。怕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她焦急扬首,视线越过排排卫兵,对石典大喊道:“将军,且停下!”
“勿要蛮力赶人!”
石典本就不悦,闻言更添愠色,他壮胸起伏,声如沉铁:“这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