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崔三娘那种失败品,这次剥离出来之后,她就能回到崔家花园里那棵桂花树下,在裂隙边缘坐着,看着她亲手养出来的佛,在她面前站起来。”
话音未落,欧阳紧已经动了。枪尖从横在身侧的姿势弹出去,走了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直线,对着那僧人的咽喉。但枪尖在距僧脖颈约一掌处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不是实体,是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却让枪尖前进的速度骤然从疾速降到分寸的阻抗,仿佛刺入了一团将凝未凝的粘稠松脂。
僧人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前方那根停住的枪尖,厚唇又咧开了几分。
“将军,您这一枪.刺不穿它。这是静寂帷,大慈悲观三百年传下来的护法禅障。”说着,他抬起粗壮的右手,挑衅似地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凌霄枪的枪尖,犹如拈起一粒尘埃,“您能走到这里,已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但您来得再快,也赶不上它出来的时辰了。”
泠秋往前迈了一步。他右手已经从袖中抽了出来,指尖捏着一张符箓,符身在他的体温里微微泛着水汽,对准了于雪眠腕间那枚正在搏动的血玉钏。
“你说它正在出来。”泠秋的声音在天井暗黄的烛火里传出去,不疾不徐,边缘却锋利得能割开空气,“可它还没完全脱离寄主。只要它还在玉钏里,它就还没成。你护得住自己,护得住那两位紫衣,可你护不住泥犁子本身——它现在的状态,既是它最强大的时候,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僧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住了。他看着泠秋指尖那张符箓,粗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将捏着凌霄枪尖的两指缓缓收了回来,枪尖便重新获得了自由。
“你,是长明观的人。”僧人盯着泠秋,嗓音里那层厚实的沙哑正在变薄,露出底下更锋利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东西一旦开始孵化,外力碰它就是催它加速。你那张符若贴上来——它就会立刻破钏而出,无需等待任何时辰。”
泠秋知道那僧人说的是实话,泥犁子的孵化一旦被外力惊动便会跳过所有预备步骤直接破壳,就像一枚被摇动太过的卵,里面的胚胎在震动中会提前结束静置,无论是否长全了该长的部分,都要冲出来,来不及成形也没关系。
“那便让它提前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平静,“提前出来,它就不完整。不完整的佛,登不了座,开不了坛,连它自己该有的形状都凝聚不全。”
“哦?不管这位泥犁子的寄主了?”
“不管?”泠秋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压得很平,像把一枚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力道刚好够让棋盘本身颤一颤,却留不下任何痕迹。他的右手始终捏着那张符箓,符纸边缘在他指温里微微翘起,露出一截哑黄的背面。“我若说不管,你不会信。我若说管,你会笑。那我便说——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