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别睡。教我怎么取针,千万别睡。”
说罢,李不坠直起身,走到墙角那只装药材的布袋旁,蹲下,从里面翻出泠秋之前用过的那只乌黑木匣。匣盖上的铜扣生了一层薄绿锈,他用拇指挑开扣子,掀开盖子。匣中银针还剩下几根,长短不一,躺在匣底那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针尾圆头反射着从窗外漏进来的冷光。
他把匣子搁置于地面,放在泠秋眼前。然后弯下腰,从道袍的袖口开始往上卷。袖口的布料已经被灰烟蚀得发脆,指尖一碰便碎成几片,露出底下那截皮肤——那已经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了。
从手腕到肘弯,整个前臂的表皮呈现出一种失水过度的皱缩,紧贴在骨头上,将尺骨和桡骨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皱缩最严重的地方在指尖,指腹的皮肤已经开裂,裂口边缘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真皮层。但没有血。血早就不往这里流了。
李不坠蹲在他身前,将匣子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取针……从远端开始,”听见木匣摩擦地面的声响,泠秋勉力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四肢……先取。每一根拔出来之后要看针尖。针尖上带着血丝的,说明那一处经脉还能接。针尖干净、什么都没有的——”他停了一下,喉头轻轻一滚,“就不用管了。”
李不坠盯着匣中那排银针看了片刻。
他从未取过针。在沂丘城当捕头时他给人放过血、拔过箭镞、用烧红的匕首烫过伤口,但那些都是对皮肉筋骨直接施为,不涉及经脉。
他也见过军中的医士拔针——拇指食指捏住针尾,手腕一转一抖,针就出来了,利落得像从针插上取下一根缝衣针。可他知道那不是全貌。那些医士拔针之前先要按着针周围的皮肤,从轻到重,再从重到轻,按到某个时刻才动手。
他蹲在泠秋身侧,看着那截已经皱缩到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前臂。银针在肘弯处微微翘起,针尾圆头上凝着一滴暗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
“先取右手。”泠秋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浮上来,又沉下去,“手三里……针尾有红线的那根。”
李不坠找到了那根针。针尾确实缠着一圈很细的红线,线的颜色和赤渎刀身上那些暗红经络一样深。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
“按压针孔。”泠秋说。
李不坠的左手还垂在身侧,有些不听使唤。他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按住针孔两侧的皮肤,按得不太准,指尖偏了半寸。
“行。”
李不坠手腕一转一抖。针出来了,比他预想的顺。针身上的黏液在空气中很快收干,将针尖沾着的几丝红色黏在半空。那红色很淡,像被水冲了很多遍才剩下的痕迹,凝在针尖上,不肯滴落。
泠秋看了一眼那几丝暗色。“还能用。”他偏过头,眸光黯淡下去,“左臂的针,不必管,已经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