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梅坐上了回家的汽车,辗转了两个多小时。一进家门,她第一件
事就是把皮箱一扔,跟着脚下一甩,两只鞋立马左一只右一只地朝着两个方向散落得远远的。
淑容喜出望外地迎来:“小梅,路上累了吧。说让你爸来接你又不让。”她一面说一面弯下腰,把雪梅踢飞的鞋收捡回来,端端正正地摆放到鞋架上。
这么一问,雪梅愈发嘟囔道:“两个多小时的车呢,你说累不。”转头瞧见张妈正在拖地板,她连声喊道:“张妈,快快快,拿水给我喝。哦不,我要喝果汁饮料。”
张妈连忙放下拖把,去冰箱里翻找片刻后,举着一瓶牛奶过来说:“没有果汁了,只有牛奶。”
雪梅看都不看,嘟嘴嚷叫道:“不喝,不好喝!我就要果汁,你现在就去买。记着要菠萝味跟草莓味的。”
张妈知道雪梅的脾性,丝毫不敢怠慢,立马就穿好鞋子出去了。
江介中不在家。淑容便拉着女儿的手坐在沙发上,问长问短。一直从学校的饭菜,功课的难易,问到有没有被舍友欺负之类的话题......甚至连脏衣服有没有送去宿管处机洗都要详细了解一番。
雪梅最烦就是这个,觉得自己被层层剥开,就要成一透明人了。注意到女儿不耐烦的表情,淑容温柔地笑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谁让妈就你一个宝贝疙瘩呢。”
雪梅也笑了,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爸爸呢?在上班?”印象中爸爸向来很清闲,常常家中就是他的办公地,因找他办事的人大多都是登门造访。
淑容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你爸工作上遇到些麻烦,还没彻底解决。”
雪梅想起找淑容要钱买电脑时她也是这语气,问道:“还是来调查那事?”
淑容面有难色:“可不是吗,你爸在官场上得罪了人,被人告到省里,惊动了上头。好在我们行动得快,打通些紧要关系。只是,对方好像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雪梅诧异地瞪大眼:“爸爸这么厉害,谁敢跟他作对呢?”
淑容恨恨地说:“恼就恼在不知是谁在背后捣鬼!”她停了停,换了个话题:“小凡呢?没跟你一块回来么?”
雪梅没好气地说:“我又没跟他在一地儿上学。”
淑容解释:“他回来时得经过高岭市,完全可以随他一块回家,路上也有个伴不是。”
雪梅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快别提他,他说今年没法回来过年了。”
淑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他妈妈的病愈发严重了。他爸本来出外打工了,因为这个不得不赶回来照顾。”
她想了想,补充说:“我想他该是不晓得,他妈妈准没告诉他。”
说着,转头看向雪梅:“得空去看看小凡妈吧,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想当初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呢。”
雪梅低低地“哦”了一声。
张妈早把箱子送进了卧室,雪梅从箱子里拿出她的宝贝笔记本电脑,三两下接上电源,连上WIFI。
急不可耐地登上游戏,午夜的名字却是灰白的,不在线。
雪梅盯着那头牛的头像看了看,心中无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游戏里的梅梅架着小鸟,满世界漫无目的地飞翔,不知不觉来到那片草原上空。心形湖又一次映入眼底。
想起午夜所说的心形湖的传说,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心间蓦地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
一边的手机“叮咚”一声。雪梅赶忙拿在手里,是赵小凡发来信息:梅子,到家了吧?
嗯,刚到家不久。
路上累了吧,晚上早些休息。
雪梅对这种保姆式聊天有些腻烦,漫不经心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关于小凡妈妈的病......这事恐怕小凡还不知道,否则他必得十万火急地赶回来。雪梅思忖着要不要告诉他时,游戏里“叮咚”一声。
这回却是午夜的:“梅梅,就知道你在。”
不等她回话,对方又是一条:你去了心形湖?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该不是想我了吧。
雪梅吐吐舌头:谁想你了,自恋。
午夜的信息超快:你数三下,我就能出现在你身边。
雪梅飞快地打字:1,2,3。
打完后四下一看,半条人影都没。她不禁嘚瑟一下,继续说:人呢?倒是出来啊。叫你吹牛!
午夜发来一个戏谑的表情:朝头顶看。
雪梅点点鼠标,把视角一移,果真!在她头顶正上方,一只大风筝正飘飘悠悠地浮动在蔚蓝的高天上。
果真是午夜这头牛!梅梅没好气地架着小鸟下行。但乘风筝的人早已发现她的动向,这会儿正朝自己俯冲而来。
风筝的速度:280%
小鸟的飞行速度:60%
风筝完爆小鸟。
凌睿以一种胜利的姿态扑向企图逃离的雪梅,而后点了个跟随,笑嘻嘻地打字说:你甩不掉我了。看我的风筝坐骑酷吧,你要不要也来试试?说完,发过来一个同骑邀请。
梅梅:不稀罕,我还是喜欢小鸟。
她想了想,说出心中的疑惑:你刚上来,怎么人就在心形湖了?
午夜:还用问吗?我是你的守护神呀,随时在你身边候着。
雪梅翻了个白眼:大小姐我才不需要这么丑的守护神。又问:你的风筝怎么弄到的?
午夜:买的,商城的新品。上来吧,我郑重地邀请与雪梅大小姐通乘。
又是一个同乘邀请发来。雪梅的嘴角荡起一抹笑意,伸手点了同意键。
......
屏幕中,纤瘦的梅梅紧紧倚抱午夜的后背。风筝摆动着长长的缤纷的尾须,两人翻山越岭,漂洋过海,一直从地图的极东面飞到了最西端。
嬉笑声中,将给赵小凡发信息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个月的寒假就在每日愉快的游戏中将近尾声。
这才想起还未去看望小凡妈。
面对雪梅的登门造访,小凡爸出乎意料的冷淡,只招呼了两句就又忙他自己的了。狗随主变,大黄也完全不同于小凡在时那样驯顺,而是一反常态地冲她吠叫。
好在雪梅并不介意。
小凡妈已经下不来床了,只坐在床头跟她打招呼,脸上仍旧笑容洋溢:“小凡跟我说学校里要实习,无法回家,不然,他早就去找你了。”
雪梅:“我知道的,他之前也跟我说过。”
小凡妈抚抚雪梅白腻的手,说:“小凡是个不错的孩子,脾气好、孝顺,又踏实勤快。我们家穷是穷点,但要是哪个女孩子不嫌弃,进了咱家门,我们定会好好待她的。”
她停了停,喘口气,继续说:“我这病总不见好,眼下只希望能早些看着小凡成家立业,给我娶个像你一样的儿媳,那就完满了。”
雪梅听出她话中的意味,脸上晕红一片。她想了想,小声说:“小凡哥很优秀,我跟他......我们常有联系。”
小凡妈闻言满面喜色,心情一片大好。接着又是一阵唠嗑,内容多是赵小凡小时的一些趣事。
从小凡家出来,雪梅心中颇为纠结。她问自己,以后真就做这家人的儿媳了吗?小凡是很好,可远没到让自己想嫁的地步。凌睿可以请自己住一晚上一万的总统套间,小凡却连送一只手机都已是财力的极限,更不说他的家庭负担有多大:母亲卧病,父亲老实巴交。
临近正月十五只有四五天了,小凡打来电话:“梅子,上元佳节要到了,你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