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了两个愿,第一,希望妈妈的身子快点儿好起来。”
“不错。还有呢?”
“这第二个愿望......跟你有关。”
“我?”
“对呀。”
“那你快告诉我你许了什么?”
赵小凡眨巴着眼,语调带上了几分俏皮:“我呢,向祝融大神诚心祈愿,希望你呀,早日嫁得如意郎君。”
雪梅脸上一片红晕,踹他一脚说:“这算什么愿嘛,本小姐嫁不嫁要你操心么。”
赵小凡身子回退,躲过这一脚,仍旧笑嘻嘻的:“真不需要我操心?你确定么?”
雪梅冲他扮个鬼脸:“讨厌!”
转头见陆北汐面上有些不悦,敢情是光顾着说话把她给冷落了。
雪梅牵起她的手:“咱们一起,不理他。”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大半天过去,雪梅的脚都走软了,才下到山腰。
赵小凡抬眼一看,前方的路段约莫丈把宽,还算宽敞,但一旁临着悬崖绝壑,又没设护栏,探头出去一看,黑布隆冬的望不到底。三人脚下的雪地上叠着杂沓的脚印,前方却是一片未被踩踏的新雪,可见在他们之前早有人行至此处,又折了回去。
赵小凡刹住脚,沉吟说:“前边是悬崖。要不,我们折回吧,换条路。”
陆北汐朝前方看了看,若是平日倒还好,可眼下道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倘或不慎滑一跤,可就没辙了。她正要赞同,雪梅却抢一步说道:“这么宽的路,小心一点就好,怕什么!”
赵小凡仍犹豫:“可是,雪滑......”
雪梅故意大踏步地朝前迈出:“折回去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呢,要不我先走过去,你们随后再来。”
陆北汐跟了来,抓了她的手:“我们手牵手走,慢点。”
赵小凡自然跟在了后头。
三人小心走着,眼见就要越过这段险路。
雪梅嘚瑟地凌空一蹦:“我就说吧,能有什么事......”
话未落音,脚下一滑。
糟糕!这白雪下定然有着一张香蕉皮,或是橘子皮什么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两只脚就像在表演滑稽剧,在极快地交替着扑棱几下后,整个身子失控地朝着悬崖扑去。猝不及防的陆北汐被她连带着一扯,两人一同跌向前方。
随着身子陡然悬空,雪梅心里一凉,这会儿彻底完蛋!自己还这么年轻,甚至没来得及遘见命中的王子,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热恋......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从上头伸出来一只手,死死地拽住她的手。
在间不容发的一刻,后头的赵小凡一跃而起,一手一个的拉住了两人。
重力作用下,他的身子随着一同向前滑行,身后的白雪被拖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危急当头,他的一只脚幸运地勾住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块,总算在小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时止歇下来。
两个姑娘的身子在高空中晃荡,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绝壑。
雪梅吓得抽噎起来:“小凡,我怕......”
赵小凡手上抓得更紧了,口里断续说:“别怕......我这就拉你......上来......”
两个穿着冬服的姑娘,加起来也有两百来斤,要拉上来谈何容易。赵小凡咬紧牙,使出了吃奶的劲,额角青红的血管暴突,一直延伸到了脖子根。
很快就现出强弩之势。
相比雪梅,陆北汐显得镇定许多。
她盯着就要坚持不住的赵小凡,平静地说:“小凡哥,放手吧。这辈子能认识你,我此生无憾......”
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美丽的眼角滑落。
赵小凡艰难地打断她:“别说话......”
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淋漓冒出,滴落在陆北汐亚麻色的像海浪一样的发梢上。
赵小凡憋了口气,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当数到三的时候,拉着雪梅的那只手猛然向上拔起,再往后一甩。
雪梅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跟着扑向来路,落地时啃了满嘴的雪。
绝处逢生让她喜极而泣:“我上来了!”
可还没等她多高兴两秒,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用力过猛让赵小凡依傍的石块一下子松出了地面,加之惯性......在几人的尖叫下,赵小凡与陆北汐一同跌下了山崖。
雪梅战战兢兢地爬起,四野一片洁白的死寂,如果不是雪地上还残留着赵小凡方才趴过的巨大的人形痕迹,她几乎都要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时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她依然清楚地记得,赵小凡在坠崖的那一霎那顷,口中分明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雪梅又慌又怕,完全乱了阵脚的她放声大哭。
哭声在山林中来回飘荡,惊起了一群又一群鸟雀。
她哭着大喊:“小凡!小凡哥!”
空谷也嘲弄似的传回几声“小凡,小凡哥......”
印象里赵小凡从未有失约的时候,他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心情不好了,他给安慰;被人欺负了,他挡在前头;开心了,他一同分享......
可这一回,他终是失约了。
雪梅好一阵子才从极度沮丧跟惊惶中缓过来,她咬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假想着赵小凡如果还在身边的话,他应当会怎么说怎么做。
对了!赵小凡不是送了自己手机嘛!
雪梅从棉衣里摸出那部亮红色手机,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拨打赵小凡的电话。
那头一直忙音,无法接通。
顿了顿,又拨打了120跟110,陈述了事发经过跟地点。
隔不久,雪梅就听见警笛尖锐的鸣叫声在山脚响起,还有救护车顶上幽幽闪烁的蓝光。几队民警钻出警车,他们找到雪梅,跟她确认了坠崖地点等一系列情况后,组成几支行动迅捷的搜救队展开紧急搜救。
本以为应该很快能解决的事情,一直到晚上还未能找着人。
事件惊动了学校,几位院系的老师闻讯匆匆赶来。
雪梅一眼就看到其间的虞老师,那是她唯一熟识的人。
她一下子扑倒在虞老师的怀里,失声痛哭。
在经历了痛苦、惊怕、无助等等一系列极端情绪后,她着实扛不住了,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虞老师稍怔,随后搂紧她,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就不会走那条路了,他们也就不会掉下去......”雪梅泣不成声。
虞老师的眼珠子左右瞟了一个来回后,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道:“傻丫头,这种话千万别再说出口,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他严峻的脸孔让雪梅瞬时止住哭声,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当虞老师得知其中的一人是陆北汐时,脸色倏地一下变了。
他迅速掏出手机,翻找片刻后,播出一个号码。
“喂,陆太太您好,我是北汐她老师,之前赞助会上我们见过的......”
雪梅偎在他怀中,电话里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陆太太话语热情且混杂着暧昧的意味:“原来是虞老师呀!虞老师真是一表人才,才一面就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虞老师顾不上跟她客套,急道:“这次冒昧打电话叨扰,因为北汐她出了点事......”
对方回答得漫不经心:“哦?那个丫头片子,她能有什么事。”
“她......在登山途中,不慎跌下山崖,目前还在搜救......”
陆太太不耐烦地打断:“好了好了,知道了,谢谢你虞老师。”
“您不要......亲自过来一趟吗?”
“这......明日我会派几个人过来的。没事就先挂了,虞老师,记得有空来这边坐坐,喝喝茶什么的。”
“好好,一定。”
“嘀”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雪梅脸上露出万分惊诧的表情,试问这天底下哪里有得知女儿遭难后恍若无事的母亲?这陆太太莫不是疯了?!
虞老师看出她的疑惑,摇摇头,叹息说:“最毒后娘心呐。”
雪梅一下子想起陆北汐在电话后哭泣的模样,想必十之八九是家中打来的。这一刻,她觉得陆北汐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可怜到竟无人在意她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