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梅一睁眼就瞧见小窗外一片扎眼的雪亮,风过处,花瓣间杂着雪絮儿纷纷飘洒,分不清到底是雪花还是梅花。窗下立着一道翩翩的身影,正凝神静品着这满枝风情。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南岳道观里。
那,昨晚身边的人......
自己竟还在不觉间抱了他。
雪梅捂脸!
闻见动静,赵小凡侧过脸来,白梅的影子在他黑亮的眼瞳中荡漾:“你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吧?”
雪梅尴尬地点头。
赵小凡清淡一笑,颊边梨涡浅晕:“我去弄些早饭来。”
雪梅留意到他眼下的两个明显的黑圈,敢情他昨晚并没睡好。
赵小凡端着托盘进来时,雪梅已经穿好了衣裤,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柄牛角篦子正打理着长发。
油润的光泽如晨露一样,随着篦子的动作在她的墨发间来回流淌。
赵小凡把托盘轻轻搁在八仙桌上,随后悄然来到她身后。
立了半晌,直至她停下了动作,才说:“梅子,吃饭了。”
“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我一跳。”雪梅起身,嗔怪地看着他。
“就刚才,看你专心梳洗没敢搅扰。”
两人来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托盘中搁着两碗白粥跟几个窝头,另加一小碟萝卜丁。
雪梅眉心轻颦。
赵小凡把其中一碗端出来,置于她面前:“早上只有这些,将就着吃吧。”
雪梅无奈点头,和尚道士们吃荤是犯戒的,由是这观里供应的仅是素食。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小口,不咸不甜,生硬难嚼。又舀了一勺白粥,吃到嘴里全然寡淡,难以下咽。
雪梅撇嘴,搁了筷子。
赵小凡把那碟少得可怜的萝卜丁端给她:“和着萝卜一起吃,好一点。”
“你不吃么?全给我?”
“无所谓,我早习惯了。小时候在家时,还吃不上这样好的饭菜呢。”
赵小凡似乎天然生就了一张百味不挑的嘴,这张嘴享得了山珍海味,也咽得下咸菜锅巴。甚至在雪梅看来眼前毫无滋味的白粥窝窝,他也能吃得喷香有味。
雪梅在他这种精神的鼓舞下,勉强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稍事休息。
雪梅咬着唇,忸怩地说:“昨晚上,你没休息好吧?”
赵小凡猛然看向她:“你怎的知道?”
雪梅有些难为情地说:“你都整晚被我压下面了,睡得好才怪。都怪我,拿你当成了金豆。”
赵小凡饱满的耳廓洇上了一层薄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说这事呀......咳咳,你把脚搁我身上倒也罢,可千万不能再搁别人身上,不然后果相当严重。”
雪梅想了想:“金豆身上也不行么?”
“不可以。”
“为什么?”
赵小凡凑近来,一本正经说:“那样我可是会吃醋的。”
雪梅惊诧地张大嘴:“不是吧,金豆是我闺蜜,你吃她的醋?!”
赵小凡嗯哼了一声。
雪梅两手抱胸,无比鄙弃地说:“你们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整饬一番后,两人再次踏上征程。
未出道观,雪梅就见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穿着狐皮大衣的,尤为熟悉的身影。
“北汐!”
随着一声呼唤,前面的人脚下一顿,扭过身来,果真是陆北汐。
雪梅大踏步过去:“真巧!怎的只有你一个人?金豆呢?你来的时候不是跟她一块么?”
陆北汐怔愣片刻后,支吾道:“金豆她......我们路上走散了。”
直觉告诉雪梅,她讲的不是真话。
但也不便再问,要问回去问金豆得了。
陆北汐的目光转向赵小凡:“你是她哥哥?”
赵小凡一双眼瞅向雪梅。
雪梅略显尴尬,笑颜夸张地说:“对对,他是我哥。”
失望的神情在赵小凡脸上转瞬即逝。
陆北汐很大方地跟赵小凡介绍自己:“我叫陆北汐,是雪梅的舍友。单耳边的陆,北汐,就是那北海的潮汐。很高兴认识你!”
雪梅惊诧于她竟也有如此主动的一面。
赵小凡礼节性地回应:“你是她舍友呀,不错不错,挺好的一姑娘。”
说着,冲雪梅眨眨眼。
三人并行,雪梅杵在中间。
观门口,一位留着长须的老道正独个儿洒扫。
等走近了,老道歇下手中的笤帚,迎上来:“三位年轻的居士,贫道有礼了!”
不等几人答话,他倏忽凑到赵小凡咫尺处,睁大着眼睛打量他:“哎呀,这位善男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以后定能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雪梅并不相信运命,见状打趣说:“呀,看来小凡哥今天挺走运的,一出门就有人送吉言。”
老道又朝雪梅处看了看,哈哈笑道:“金玉良缘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的好姻缘!”
赵小凡不自觉地看向雪梅,一双极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辉。
雪梅又羞又臊,撇过脑袋嘟囔道:“说的什么嘛!”
赵小凡却十分欣悦地说:“承老人家吉言,在此谢过。若有朝一日真个达成心愿,我们必定再来还愿。”
三人渐渐远去,老道望着他们的背影,叹口气:“只可惜,美中终有不足。世事难得尽如人意......”
中午时分,终于抵达祝融峰圣帝殿。
南岳之巅,北风暴烈如刀,脚下一片及膝白雪。
三人自然而然地躲进殿内。
陆北汐买了一炷香。
雪梅打趣她:“看不出来呀,你还信这个。”
回头却见赵小凡也买了一炷。
她于是撇撇嘴:“这庙里供的是谁?灵验么?”
陆北汐回答说:“火神祝融。可不能问灵不灵验这类的话,心诚则灵。”
雪梅想了想:“心诚则灵?话倒是对,不过我好像也没什么心愿想要达成的,还是你俩去拜吧,我在这里等着。”
赵小凡叮嘱她:“那你别走远。”
雪梅点头。看着他点着了香,虔诚庄严地一步步迈过去,之后双膝一弯,腰板笔直地跪在神像前。
这两人......还真是麻烦。
片刻后,三人出了大殿,踏在下山的小径上。
雪梅本来不打算问,却又实在忍不住好奇:“你俩刚刚都许了什么愿?”
陆北汐一怔,摇头说:“许愿是不能告诉他人的,否则就不灵验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人跟你许的愿有关。”
“既然这样,那我不问了。”
赵小凡贴在她耳边说:“我许的愿可以告诉你。”
雪梅嘟嘴:“不是说,说了就不灵了么?”
赵小凡笑:“我愿意让你知道。”
雪梅一喜:“那好呀,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