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梁督主与永将军他们终于回来了。外面日头晒,大家脸上皆是红光满面。
姜杳跟着蕴书丽起身相迎,永诏却像是看不见。只顾着殷切地请梁应渠住在将军府,每日早晚可与她切磋。
梁应渠淡声道:“永将军、永小姐,在下还有军务在身,便不叨扰了。多谢二夫人款待。”
永诏哪里肯依。
既是嫉妒,又是愤恨他不识好歹。
她从汴京城一路追到这里,日夜兼程,赶得陆路。跑死了多少马,处置了多少马夫,才敢上与他们见面。她将军府独女不在,梁应渠真以为顶着这狗屁监琮阁阁主的名头,能活着离开鹦州,活着回到汴京城吗?
永诏面上挤出一丝冷笑:“督主夫人怎么说,总不会介意我与督主早起练武吧。”
姜杳笑了:“介意呀。”
永诏一愣。
“他早起会把我吵醒的。别练了,求你们了。”
大约是意识到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永诏忽然笑了笑:“你身子弱,从娘胎带的。应当多休息,不然像你母亲老生病。”
母亲?
见永诏投过来目光,蕴书丽也在姜杳在耳边软软道了声,督主夫人与您母亲长得真是有八分相似。
永诏为什么会提到自己的母亲?
那蕴书丽呢?
一个广昌县出生的女子,如今身在鹦州,常年住在距离桑巫江鹦州渡口车马都要两个时辰的将军府中。
她竟然见过母亲?
姜杳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鹦州与汴京隔着千山万水,二夫人莫要胡说了。”
姜杳死死盯着蕴书丽,背上一阵寒意蔓延,脸色煞白。
她想,快否定我。
快告诉我,是我听错了,是她胡说。
“就是那么巧!”蕴书丽顿了顿,嗤笑了一声:“我父母在时疫过世,但老家的婶婶赶了富贵人家的马车,去了汴京讨生活。后来我有幸嫁于将军,告诉将军此事,婶婶便在汴京时常得将军照料。前些年,她还开了药馆。听闻您和督主要南下往鹦州来,送什么叫你们带回去都不方便,可一打听,没曾想,夫人的母亲就在我婶婶的医馆看病!”
姜杳小腿一阵发软,后退了小半步。
阿碧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姜杳开口:“敢问二夫人,母亲的病如何了?你的亲戚…婶婶没和您知会一声?”
“自然知会了。自从知道您与督主要来鹦州做客,便是加紧了与叔嫂的通信,饮食起居,日日做什么,生怕漏了,好见面与夫人说说。”
“二夫人,可真是辛苦你了。”
姜杳心如死灰,她既已撕破脸皮,自己犯不着再虚与委蛇。
梁应渠原是侧身与永将军推诿,住在将军府多有不便,闻言心中也是吃了一惊,便不再说话。
院中,他们几人立在廊下,无声地僵持了片刻。
梁应渠似笑非笑,语气却很冷:“怪不得汴京城的大人们要赶路来递折子,监琮阁的消息都赶不上永将军府了,鹦州的暗桩怕不都要姓永了。”
蕴书丽变了变脸。
梁应渠笑道:“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做什么。”
永诏见他这般维护姜杳,气不打一出来,心中嘲讽,嘴上也没饶过梁应渠:“督主的岳母身边十多个监琮阁暗卫,上次二姨娘的婶婶还撞见有人鬼鬼祟祟地画小像,不知道的还以为督主囚犯人。”
姜杳定定地看向梁应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