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早就懵了。梁应渠似乎已经横了心,低头去吻,动作缓慢缠绵,一下又一下。
急促的喘息在寥寥月色下行迹毕露。这样贪婪该如何是好?曾经多少投怀送抱,他都不为所动,如今却是不知犯了什么瘾。梁应渠想着,把轻颤的杳杳重新圈进怀中,双手套回缰绳里。她发间的珠钗震颤着刮过颈侧,几乎让他着魔。
杳杳本来就害怕自己,是因为不敢反抗吗?心跳得这样快,她会听见吗?
所幸的是杳杳比他还要紧张,她的指尖将衣衫绞出褶皱,眼眸盛满无措的潮水。阿碧说的没错,本来在梁应渠这儿她就准备上美人计。换作刚成婚那两日,今晚的事儿称得上天赐良机,她非得顺杆儿爬地闹住他。
杳杳想,梁应渠对自己实在是称不上坏,他今日显然心情不好。他这样的性子,被自己一朝强迫着护住的秀水,就这么一直留在了身边。倘若他们真有了夫妻之实,只怕叫他为难。
越往后走,杳杳越觉得无奈,从前只当泾州之事让二人心生嫌隙。他们之间的阻碍恐怕远不止这些。梁应渠忠于宣帝,宁叛了自己的恩师也要护住宣家的江山。
杳杳扪心自问,她想要找的东西,是否是宣帝某个有罪的某种证明?父皇多女,膝下只有过一个皇子。世人都道万幸正宫所出,却早早亡故。她记得那晚,空荡荡的东宫上方,热浪翻涌,黑烟如鸦群低掠而过,压迫着檐角宫道。
她一夜未睡得踏实,心中胀满了复杂的滋味。
第二日一早,阿碧端了一盅杏仁奶推门进来。杳杳丝毫没察觉,托着下巴坐在窗口发呆。另一只手的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打转。髻上点一枝鱼状骨玉簪子,衬着身上浅蓝色透纱闪银鱼鳞纹便袍,衣着还带了几分娇俏小女儿郎的童趣,眉目里却一夕之间换了个人似的,一汪水眸含着愠怒,又欲说还休。
阿碧一面招呼,一面仔细打量她,“小姐昨夜回得那么晚,可叫阿碧好等。以为您要睡到日上三竿,不想还起了一大早?”
杳杳哀怨地望了阿碧一眼。
阿碧啊了一声:“您不会一夜没睡吧?我问秀水去了哪儿,他倒和我卖起关子来了!”言罢捂上嘴,低声说:“您昨儿个不会是和督主在……?”
杳杳的脸泛着血色,瞪了一眼。
阿碧捂着嘴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不问便是。”
杳杳搅着手中的勺子,视线飘忽着,虚虚地落在窗外的沿街上。张茂虽已身死,按律还需要抄家封府,处置府上的家眷,再进行详实的搜查。
他也会去吗?从楼上望下去,树枝被风吹得簇簇颤动,受到阳光的照拂,每每在青石板上落下黑影,她便以为是门口停驻的黑色轿檐角。任凭她如何控制,心跳也不自觉地快起来。
梁应渠许是在她开窗前就出去了罢,她起身出卧房,却看见他人正从楼梯上来,穿鸦青色直裰,两侧直摆叉边绣金丝宗彝,身后跟着五位头戴乌纱帽着官服的大人。
杳杳脑中闪过昨夜马背上的亲吻,心头骤跳,很快退回房中。岂料梁应渠从楼梯上来,后脚也跟了进来,她慌忙一屁股坐到梅花圆凳上。
门大开着,着官服的那几位就停在后面,朝当朝监琮阁阁主夫人虚虚行了礼。看他走进来,杳杳赶忙避开眼去,总觉得难为情。面上清清冷冷,却慢慢堆上了一丝红晕。
梅花凳不高,梁应渠蹲下步子,蹲在杳杳脚边,脸上神色如常,“杳杳我没有同你玩笑,你当真不回汴京去?”
门外候着的大人见着这幕大惊失色,赶紧背过身去。
她顾不上答话,匆匆点头。伸手拉他起身,压低声道:“你疯了,这么多人呢,还不快起来。”
“好,”他也没坚持,揉了下她的头发,只说泉裕熙那边不要再擅自联络。叫她注意安全,切莫乱跑。
一向跋扈不安分之人,安静地坐在小圆凳上听他吩咐,显得有点笨笨的。杳杳呆楞着,又点了点头,道,“你也是。”
他心头暖起来,起身要离开,又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秀水见状在一边忍着笑。
桌上放着一盏没怎么动的奶羹,梁应渠磨蹭了一会儿问:“你一早就吃这个,哪儿来的力气赶路。”
杳杳起身,半推着将他送到门口,小声说:“知道你力气大了。”
她是不是看错了,梁应渠分明怔了一下,耳朵不可察地红了一点。他也不回应她,装作怕门口的人候着急了,转过身阴着脸走了。
杳杳想到他落荒而逃,便坐在椅子上傻笑。春日的暖风经由窗子吹进来,轻柔地游走在发丝间,像一双温暖的手掌抚着她的脑袋。
门口有侍从传信,杳杳拆开信纸,瞬间萦香入鼻。这么考究的细节,断然不会是如今的母亲的手笔。果然,看到了落款处的“宁”字,娟秀的小楷。
晋湘宁来了信。
她嗔怪杳杳无情,分明叮嘱了她走了后要常通信,却未盼到只字片语。监琮阁行踪向来不可随意查探,她去问父亲晋国公,可是受了好几次的训斥。
不过如今她是怎么找到自己所住客栈的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