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他能看清对方眼底属于自己的模糊影子,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脸颊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唐风立刻转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他声音有些发紧,脑袋里乱成一团,下意识找了个话题:“在想……人类到底能不能挺过这次劫难。”
话一出口,他瞬间沉默下去……
明樾却轻轻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气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让他耳根莫名发热。
唐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清清嗓子想换个话题。
“能的。”
明樾忽然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唐风怔住,再次侧过身看向他。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昏暗中,明樾的眼睛亮得出奇,专注地望进他眼底。
“你们会一直向前,”明樾的声音很轻,“走很远很远的路,远到……超乎想象。”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唐风看向某个遥远的未来:“我从另一个世界坠落,和你们一同开始,也见过你们的‘后来’,那是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模样……悬空之城,逆熵之庭,机甲如巨人守望星空。”
唐风屏住了呼吸。
明樾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会变成更好的世界,也许过程会很痛,会失去很多,会经历无数个像今夜这样难熬的夜晚……”
他顿了顿,指尖忽然抬起,悬在唐风脸侧一寸处,没有触碰,却比触碰更让人心悸。
“但最终,生命的星火会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唐风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明樾收回了手,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路还长。”
唐风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狭小却安心的黑暗。
单人床真的很小。
翻身时,膝盖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小腿。
但在这个被白雪笼罩的夜晚,它成了唯一能容纳两颗心靠近的地方。
窗外雪地映出的白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樾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而唐风在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界,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极轻、极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闭着眼,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睡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窗户被敲得哐哐作响,唐风眉心下意识蹙起,回神后身体便是一僵。
他将明樾圈在怀里,手臂环过对方清瘦的腰背,掌心贴在微凸的脊骨线上。
明樾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最敏感的那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两人的腿在薄被下无意识地交缠,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交融。唐风甚至能感觉到明樾心跳的节奏,正透过紧贴的胸膛,一声声叩在他的肋骨上。
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自然,仿佛已这样相拥过千百个长夜。
唐风轻轻动了动身体,怀里的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唐风:“……”
明樾唇角翘起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从容的收回环在他腰后的手,坐起身。
被子滑落,几道浅色的红痕浮在对方白皙的脖子上,是唐风衣领压出的印子。
唐风喉结微动,轻咳一声,下意识也跟着起身,“我去窗户那看看。”
他掀开窗帘。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那棵白杨正甩着枝干,一下下敲着窗户。
“看到”窗后的唐风时,那枝干动作一顿,然后缩回去,又变成了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白杨树,甚至连树干的倾斜角度都恢复了正常。
“它……是在害怕吗?”唐风想了想,说:“这棵白杨和我们在陨石附近遇见的那株藤蔓,不太一样。”
“嗯。”明樾坐在床上,瞥了眼白杨树,“属于正常进化。”
想到实验室那些怪异的陨石,唐风皱了皱眉,“先去洗漱吧。”
他转身走向浴室,经过明樾时脚步一顿,低声道:“昨晚……”
“睡得很好。”明樾打断他,语气自然,“你呢?”
唐风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