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孙坚在不断与董卓作战外，其余的关东群雄早已将这事置之脑后，他们为了扩大势力地盘，纷纷兼并割据。袁绍、袁术虽为兄弟，可互相也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因袁术不赞同袁绍拥立新帝的提议，兄弟两人因此翻脸决裂。当袁术派孙坚去攻打董卓未归之时，袁绍却改派会稽人周喁为豫州刺史，派周喁率兵袭取曾作为孙坚豫州刺史治所的阳城。

孙坚得此消息，感慨万千：“同举义兵，将救社稷。逆贼垂破而各若此，吾当谁与戮力乎！”仰天长叹，泪如雨下。孙坚只好挥师反击，袁术也怒于袁绍争夺豫州，派公孙越帮助孙坚，而公孙越中流矢身亡。最终周家的军队被击退。

年年有大战，岁岁有烽烟。本意是匡扶汉室，如今天下大乱，孙坚深感无力回天，如今他也不过是袁氏兄弟争斗的工具，今日被遣去攻打此城，明日又被打发夺取彼城，长此以往，甚至一向骁勇善战的他也生出疲惫之感。家中孙策送来家书询问孙坚是否需要他运送物资粮草，孙坚长叹一声，回拒了他，他准备回家了。

……

“伯符兄，你今年还要回富春过年吗？”

“看样子是的，父亲那边说他们已经启程了，我们在富春汇合。”

“伯父也要回来吗？”周瑜坐不住了，急得直摆手，“前线战事吃紧，董卓势力怕是要死灰复燃，我们要抓紧乘胜追击啊！”

孙策看了他一眼，默默隐去眼中微不可察的不满，尽量心平气和地回他：“公瑾，我父亲不过是肉体凡胎，不是战神转世，他也会累，也要好好休息。”

“哎呀，以后再休息也不迟啊。如今董卓已回天乏术，应当给他致命一击，叫他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周瑜一时间慷慨激昂，竟没有察觉到孙策的不耐烦，依旧喋喋不休地围着孙策转。

“公瑾！”孙策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周瑜，周瑜肩膀一耸，明显被吓了一跳，孙策视若无睹道，“终究他是我父亲，不是你父亲，你自然不会心疼。如果我父亲不想再打仗了，我们就回我们的富春城逍遥自在。我父亲一心匡扶汉室，如今这已无可能，穷兵黩武对我们孙家有百害而无一利。至于董卓，他掀不起大波浪来了，我们孙家已经仁至义尽，不欠天下百姓的，不欠老刘家，更不欠你们周家的。我父亲想做什么，不做什么，你们周家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眼看着周瑜眼圈泛起红色，孙策没再说下去，别过脸也不看周瑜。其实孙策话说一半就感到不妥了，但有些话他又不吐不快。征战多年，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察觉到孙坚的疲惫，他夹在多方势力之中肯定身不由己。回来也好，远离战场的纷争。

可是周家的族人、门客听到些风吹草动就在府中说些闲言碎语，无不是指责孙坚知难而退的。孙策听到只言片语难免动怒，因为除了吴韵和他没人体谅孙坚的举步维艰，这些说客只会纸上谈兵，孙坚在战场上孤军奋战，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们在府上舒舒服服的，还敢对孙坚指指点点。

不过他们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孙策是受不得气的，前些日子他已经托人捎去书信，托付叔父孙静帮忙盘下几块好地用来安家，以前的家当时为了打仗都变卖了，他们这次回富春，不准备再回舒县了，再不受他们的非议了。但孙策还没想好怎么跟周瑜说这件事，现在倒好，正事还没说，两人先生气起来了。

“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周瑜抓着孙策的肩膀，要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孙策也是犟，偏不转过来。周瑜声音发颤：“什么叫我们周家，你们孙家？仁至义尽？在你眼里我们两家就是这么势利的关系吗？”

见孙策一言不发，周瑜眼泪就落了下来，“孙伯符，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就是这么想的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孙策语气僵硬：“哪次打仗不是九死一生，你会送自己的家人去送死吗？”

周瑜一抹眼泪，冷笑道：“是，我们周家是和董卓有世仇，但你也别说你们是为了我们才去打仗的，就算没有我们，你们照样要去打仗。你们终究是为了你们自己，毕竟你们是平民出身，不靠军功又怎么能出人头地呢？我们周家世代为官，在朝廷不知道给你们提供了多少便利，你这时候倒是不说了。”

“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我们从没对你们指指点点，你们也别要求我们。”孙策再无话可说，站起身就要走。“你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周瑜几乎是吼着。孙策站住脚，偏头轻声道：“不是。”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周瑜没有挽留他。

府上什么事都逃不过吴韵的眼睛，她听到风声就来看望孙策，孙策呆呆坐着，面前放着茶壶和茶杯，两个茶杯，一个茶杯倒得半满，另一个空着，孙策就拿起有水的茶杯倒进空茶杯里，再反过来在两个茶杯间倒来倒去。

吴韵坐到孙策身旁歪头看他的表情，笑道：“你和公瑾生气了？”“……嗯。”孙策没想瞒着，也瞒不住。“跟母亲说说，好端端的怎么了？”吴韵看孙策领子反折着，就给他整理着衣领，循循善诱。孙策懊恼地挠着头，“我说了重话。”

“你说什么重话了？”吴韵万分不解，真是稀奇事，“我听说公瑾哭了，叫你给气的啊？”孙策从头到尾给吴韵讲了一遍，吴韵啧啧称奇：“哎呦！真是小孩子脾气，两个人就因为这生气，多伤感情呐。两个人相处，最忌讳说气话了，本来没多大事，叫你俩说成天大的事了。”

孙策手一摊，“母亲，我也没说错呀。再说了，他也对我说了许多重话，我们也算扯平了。”

吴韵捏住他的鼻尖，“你心疼父亲是好，说闲话的是别人，但你不该迁怒公瑾。公瑾说的也没错啊，战局瞬息万变，其实为你父亲升迁着想也好，为周家复仇也好，如今退下确实是下策。我们是当局者迷，不管你父亲想做什么，我们自然都是支持的。转念想，公瑾是旁观者清，他做事仔细，想得也全面。公瑾是怎样一个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也是全心全意为你父亲事业着想，你将他与旁人混为一谈，曲解他的意思自然是伤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