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24日 02:40
就在整个城市陷入沉睡,屋内安静时,黑影晃动,玄关亮起了灯,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么晚,你要去哪里?”
那人转过头,看向传来声音的客厅。
“我睡不着,想出去兜兜风。”渡边爱冷冷地回答道。手里的车钥匙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你生气了?”九十九由基还穿着睡衣,不过从状态来看,似乎也根本没睡着过。
只是没让她和自己睡一起而已,不会因此闹脾气了吧?
九十九由基不是不享受渡边爱对她全心全意的信任,而是这般信任炙热的令她受不了。那样的感觉好像泡在岩浆里,让她在半梦半醒时总想把对方踢开。
“没有。”渡边爱推开门,说道。
一直以来,她都抱着奥莉一起入睡,逐渐养成了只有信任的人在身边才能睡得踏实的习惯。突然被说晚上睡觉要人陪,她开始破天荒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粘人,让妹妹感到不舒服了。
九十九由基随便抓起一件夹克,跟着她跑出去,“我也要一起去。”
红色法拉利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一遇到红灯,就转弯。即便是不熟悉的路,渡边爱也依旧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开。
她喜欢车,不仅是只要手握方向盘路就在脚下的自由,更是觉得它代表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车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九十九由基打开车载电台。
听了几秒令人昏昏欲睡的交响曲后,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九十九由基不得不调低音量,那是一名女人在哭诉自己的遭遇。
听了一会儿后才明白原因:那人在已经发觉男方身患性///病的情况下,依旧与他发生了高危/////性////行为。结果就是,不仅自己染了一身病,还同时发现这个男人和其他四名受害者也保持着同样的肉//////体关系。
“荒谬。”九十九由基听了半天,得出了结论。
一种拳头没法挥进电台里的无力感徘徊在内心。
于是,她换到了下一个节目。
“我的妹妹失踪了。”
声音虚弱又平静,像一汪几乎干涸的死水。
九十九由基加大了音量,以便听得更清晰。
“大概快一个月了。”电台里的女子说,“我和她是同卵双胞胎。”
“我喜欢她,同时也讨厌她。”
“我喜欢她,因为她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讨厌她,因为明明是双胞胎,她却从小就比我受人欢迎,很多男人都上赶着给她献殷勤。”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她有什么好的。别人都不知道她有癔症,小时候总说自己有阴阳眼。”
听到这里,九十九由基一顿,疑惑地看向正开车的渡边爱。渡边爱没理她,她只好看向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
“谁会信啊?什么不敢出门,我觉得那都是为了博取关注使得手段。而我那可怜的父母竟会一次又一次中了她的圈套。”
“长大后,父母总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就让她来帮我找男友。而就在那天,她带我去参加联谊。”
“我对那边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而她又被他们围在中间。就像以前一样,我恶心地想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出去透气。谁知道,她也跟了出来。还说如果看不上的话,可以现在就一起回去。”
“我真感谢她的提议,原来她不说我是不能回去的啊。”女人轻蔑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是我开的车。”
“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抄近道,走了一条小路。那条路上周围漆黑,只有路灯在发光,不断听见有轮胎摩擦地面的震动声。”
“我越盯着道路尽头,越觉得那条路会动,好像在无限往远处延伸。”
就当电台里的人在讲述的同时,她们的车辆也开进了一条幽深荒芜的小道。道路两旁路灯闪烁,光线中只能看见疯狂生长的,起码有半人高的杂草。
“不知不觉间,路上变得一盏灯都没有,地面更加凹凸不平。我开得很慢,跟着车一晃一晃的,眼睛都快闭起来了。”电台里的人说道。
“就在这时,她突然叫起来。然后我就听见‘咚’的一声。”
“我立马刹车,下车查看。可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能从车窗里看见她抱着自己,缩在副驾驶,不停发抖。”
“我以为她喝醉了,就没当回事。这时,我们已经到了岔路口。左边不远处有间房子,里面亮着光,隐约看见‘拉面’两字在黑夜里亮着。”
“我这才感觉到饥饿。联谊会上因为考虑到开车,我喝的都是无酒精的饮料,食物更是一点都没碰。”
“我就对她说,前面有家拉面店,我进去吃一点就回来。她可以继续呆在车里。”
“而她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在发抖。”
“我懒得理她,就往拉面店的方向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都是潮湿的泥土。雾气弥漫,要不是有车灯,我差点踩死一只□□。”
“那□□从我脚上爬过后,我没走几步,就听见关车门的声音,原来是她从车里出来了,正跟上来。”
“进了店,一个客人都没有。围挡后只露出老板的躯干。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我问他有什么吃的,他没反应。我只得看菜单,要了一份招牌。”
“大概三分钟不到,面就做好了。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从味道上来说,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没吃过任何比这更好吃的拉面。”
“我问她要不要尝一口。她没说话,低着头,一动不动。我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结果,我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又僵硬又冰冷。我也低下头,想看清那张脸。”
“别说我大惊小怪,我真差点叫出了声。因为,我只在死人脸上看过那样白中泛青的脸色。我叫她的名字,又叫老板来帮忙。可刚才还在的男人消失了。手机也没了信号,我只得跑出去叫人。”
“出了拉面店,我就被更浓稠的雾包围了。我寻找着车灯亮起的方向。”
“就在这时,我肚子里翻江倒海,剧烈疼痛,在短短几秒内浑身冒出冷汗。”
“我怀疑一定是那碗拉面里有问题。”
“但是我再回头去找老板已经没用了。”
“我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呕吐。”
讲述者说到这里时,渡边爱目光警惕周围,驾驶汽车的速度慢下来,路灯的影子开始变得扭曲。
“直到我真的什么都吐不出来时,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与此同时,我感到有东西卡在喉咙口。就在我快被憋死前,我用手指成功将它扣了出来。”
“那东西滚到了地上,沾着血,发出一点点白色的光。”
“我想,那是一颗牙齿。”
说道牙齿时,声音里充满如释重负的笑意。
“紧接着,我又把手伸进嘴里掏。掏出来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线。”
“我拿起来一看,发现那是头发。”
“我真的受够了,我想从噩梦里醒过来。”
“什么妹妹,什么老板,我都不想再管了,只要我能醒过来。”
“然后,我晕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浑身是血,却一个伤口都没有。副驾驶的门敞开着,位置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报了警。警方和志愿者搜遍了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
“他们开始怀疑我。我就把当晚的事全都告诉他们,他们觉得我疯了。因为在那个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荒地。”
“警方因为没有证据,很快就把我放了。”
渡边爱忽然停下车。细长的黑影正好斜着打在她的脖子上,像是一道平整的切痕。
九十九由基神情严肃,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黑影。就在距离她的脖子几公分处,抓了一把,一团黑色蒸汽被握在手里,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二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
九十九由基立马下车,走到车的后面。
看向幽深的道路,路灯的影子原本倾斜着朝远处延伸,忽然整齐地指向了她们的方向,就像是黑暗的利刃。
九十九由基冷哼一声,“你知道你惹了谁吗?”
转瞬间,她飞冲出去,踩在有亮光的地方,和数十道影子搏斗了起来。
而在车里,渡边爱正从手机里寻找这档节目的信息。
“从那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电台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变得极度可怕,极度陌生。所以,我只能像这样把我自己锁在家里。”
“女士,您已经很冷静、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了。对您妹妹的事我感到遗憾。”
一个关西口音的青年男人突然冒出来。
渡边爱猛得抬起头。她神情专注,手机页面正好停留在节目主持人的姓名上。
她下了车,倚靠在车门边。
“这就是我的命吗?好不容易出来兜风怎么变成加班了。”
九十九由基走过来,她满头大汗,已经将夹克脱下,搭在肩头。身后地面的影子恢复了正常。
“这档节目叫《怪谈梦语》。”渡边爱一边说,一边在翻找着什么,“听众可以在直播的时候拨打电话分享灵异事件,或以匿名投稿的形式让主持人在节目里分享。今天是它的第一期节目。主持人是个叫‘明’的男人,介绍栏上写他是个经验丰富的通灵师。”
“通灵师?”九十九由基看向她的手机界面,“我们得打电话过去,绝不能让半吊子处理这种事。”
“嗯,我正打算打电话。”渡边爱拨通一串号码,说,“喂。”